曲芜愤愤不平,恶狠狠瞪他一眼,被瞪回来后,缩在姜离身后可怜兮兮告状:“姜师姐,你看傅师弟。我辛辛苦苦熬了半日,他却如此嫌弃。”
姜离放下碗,看向师弟,眸光沉静,一言不发。
傅曲舟抿了抿唇,强压下腹中翻涌的不适,蹙着眉,端起碗递到唇边。药膳还未入口,被一只纤细小手截住,“算了,不喜欢便不喝。”
他未应,望着留有余温的指尖,一动不动。长睫下,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晦暗难辨。须臾后,再次抬手,猛地将药粥往口中灌,她连忙夺过碗,叹口气,拽了拽他的衣袖。
“好了,是师姐的错,不喝便不喝。”
衣衫下的身躯,骤然僵住。
姜离转头望向曲芜,温声解释:“阿舟只是不喜苦味,并非嫌弃曲姑娘手艺不好,姑娘莫要挂怀。”
说罢,她将碗中药膳用尽,未有一丝留存。
“多谢曲姑娘送来的药膳。”
“我同阿舟要赶去镇上寻双龙草,估计很晚才会回来,曲姑娘忙完早些歇下,莫要苦等,小心受寒。”
“姜师姐......”曲芜鼻头泛红,吸了吸,“你早些回来,小心妖物。”
“好。”姜离应下,领着傅曲舟赶往市集。
一路上她少有言语,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更是凛冽。傅曲舟远远跟在身后,耷拉着脑袋。
“师姐,是我未用那碗药膳,惹你不开心了吗?”他承受不住冷落,顿住脚步。
“阿舟不喜,自是不必强行咽下,活得恣意洒脱最为重要。”虽是宽慰的话,她的嗓音毫无温度。
“那是路师兄重伤在榻,师姐忧心?”
自从水妖洞中出来,她一直待他颇为冷漠。非必要不同他讲话,看也不看他一眼。若是对他如此厌恶,方才又为何不冷眼看着,让他把那碗药粥喝下去!
“不要再提路师兄。”
傅曲舟一怔,攥紧了双拳,清瘦挺拔的身影伫立在冷风中,一动不动。
姜离眉间轻皱,“阿舟,时候不早了,莫要闹情绪。我们要早些赶到镇上,寻找双龙草。”
面对斥责,他不怒不怨,只安安静静瞧着她。
她别过眼,语气放软,“阿舟,我们许久未去过市集,那里繁华热闹,到了之后师姐给你买蜜枣糕。”
她的记忆仍停留在多年前,师弟还是纯真无邪的孩童。吃过一次后,便喜欢上了蜜枣糕,每每到市集总会缠着她买,她不愿,他便赖在小贩摊旁不走。
可是,而今……
闻言,傅曲舟眼底有了一丝光亮,点点头。
她抬步离开,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脚步声过近,她停下脚步,“阿舟。”
他立刻会意,退至三尺外。她再度抬脚往前走,他默默跟上,脚步声比方才沉重许多。
走着走着他瞧见她裹着锦帕的手,雪白色亮眼,刺得他眼睛痛。
三年前,他们二人与路辞明一起落入朱鸟豺的圈套。
此妖速度敏捷,见路辞明落单迅速冲去,师姐为了保护那人,将本就重伤的他抛下。结果那妖迅速调转方位,自背后袭来,抓破了他的脏器。
脏器衰败,他高烧昏迷。迷迷糊糊间,听闻师姐要放血救他。
以血救人,损伤根本。路辞明劝几句,师姐便放弃了。
后来他昏迷两月,不知为何挺了过来。或许是他命大,又或许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死后,师姐忘了他,同路辞明恩爱美满。
此前他从未记恨过师姐,毕竟无论如何,他都不愿师姐用损伤性命的方式救他。
直至三日前。
“师姐,三日前在水妖洞中,你割血救了路师兄?”他声音微弱,含着苦涩。
姜离攥紧掌心,鲜红自锦帕浸出,晕出一团湿意。她并未应答,自顾自往前走。
他扯了扯唇角,笑得极为难看,“三年前,师姐不是说过,以血救人损伤根本吗?”
救他不可,救路辞明便什么都不顾忌了。
姜离顿住脚步,思绪跌回三年前。
朱鸟豺袭击路辞明,情况紧急她不得不抛下师弟,迎战妖物。哪知妖物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绕到师弟身后伤了他。
她悔恨万分,至此,无论处在何种险境,都小心留意师弟。以至于,三路妖兽围攻那日,她亲眼瞧见了师弟对追魂剑百般好奇。
若是不知,她此时或许还能好受点。
后来,她以血救治师弟被路师兄阻拦,只得夜里偷偷返回。
她将血滴在师弟唇间,他痛苦万分,陷入更重的昏迷。于是,她前往终年冰寒之地,苦寻两月,才求得复原脏器的雪莲。
自相识,她便对师弟掏心掏肺,教他识字学礼,符术功法。师弟也的确聪明,那日她仅仅提及,纹印是追魂剑的命门,他便知晓如何封住那物法源!
到底是何处出了错,她苦心教导的师弟,为何成了心思歹毒之徒?
姜离瞧了眼苍穹,乌云密布,死气沉沉,一如她此时的心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线颤抖,“阿舟,我以血救路师兄,是为了替你赎罪!”
话落,穹顶爆出一道惊雷,震耳欲聋。电光火石间,通天古树被点燃,粗壮的树干一分为二,内里焦黑一片。
傅曲舟面色煞白,唇瓣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