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将外衫褪下,罩在她瘦弱的肩头。
她拉着她,坚定地往外走。
来到洞外,光线明媚,姜离仍未松手。瞧着葱白的指尖,曲芜眸光闪烁,有了泪意。
“姜师姐......”
“曲姑娘,你在洞口等我,不要乱跑,我去找师弟。”
“姜师姐!”身影已经走远,想拉也拉不回来,曲芜一屁股坐在地上,胡乱抓来一颗石子,开始在地上画诅咒小人。小人胸口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傅、曲、舟。
“傅曲舟,你不配得到姜师姐的关怀,我一定要揭发你!”
说罢,她在小人脑袋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再用力描粗。
百丈远的石室内,水妖的三个脑袋已被削掉两个,九条尾巴从根部尽断,妖血溅在周遭石壁上,猩红可怖。
它瑟缩在角落,每寸肌肤都在颤抖,此前的猖獗消失无踪。
“你......究竟是何物?”
顺着水妖视线望去,一个庞然巨物高悬于空。
银白微光倾泻而下,落入那双蓝紫相间的竖瞳中。它眸光淡漠,冷冷俯瞰下方,只一眼便叫人脊背发寒。腰腹之下是十尺长尾,覆盖着与躯体一致的暗彩鳞片,在光线下泛出冷光。
妖兽狰狞似鬼魅,魔兽尊贵近神灵。
“你是魔......”水妖嗓音干裂,剧烈颤抖。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它连连摇头,比起恐惧,眸中更多的是难以置信,“这世间再无魔兽了。”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魔族为首,率众与人族对峙厮杀,全族被灭。前来相助的妖族也伤残过半,仅仅几个会遁形的妖群活了下来。
“这世间的确无魔了。”
傅曲舟眉眼微弯,唇角蕴着满足,“师姐说过,我是玄灵宗的弟子,是降妖除魔的英雄。”
“降妖除魔?”水妖嘲讽一笑,“你就是魔!”
“我不是!”
“我不是!”
“我不是!”
削掉眼前妖物两个脑袋时,傅曲舟唇角含笑,目中还斥着假惺惺的悲悯。此刻的他,暴戾、双眸阴毒,完全不知优雅为何物。
“我不是!”
“这世间无魔了!我不是魔!”
他嗓音变哑,不知是对眼前的妖物说,还是在喃喃自语,“我是降妖除魔的正派修士,是师姐企盼的谦谦君子。”
“师姐那么厌恶妖魔,我怎么可能是魔?”
师姐常说,他要像路辞明那般与人为善,不能冷面寒腔。他做到了不是吗?
连杀人饮血时,都笑如春风。
可师姐眼中为何还是只有路辞明,没有他呢?
一时失神,竟给了水妖可乘之机。它朝他俯冲而下,锋利巨爪直探他心口。
哐当一声巨响,水妖砸在后方石墙之上,整间石室地动山摇,洞顶碎石簌簌坠落。
“你还想近我的身?”傅曲舟嗤笑一声,慢悠悠靠近。
遮天蔽日的昏暗罩在妖物面门,它缩在墙角剧烈颤抖,浑浊的眸中,只余恐惧。庞然大物越靠越近,它的身躯完全被黑暗包裹,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傅曲舟眯起眼,一瞬不瞬盯着它,骨节分明的长指扣住它咽喉,指尖嵌入血肉一点点收紧。妖物在他掌中颤栗求饶,他恍若未闻,唇角笑意依旧,饶有兴味地看它垂死挣动。
“阿舟?”
“阿舟你在哪?有没有事?”
“阿舟......”
此时,熟悉的呼唤窜入耳道,他屏住呼吸,望向石室入口,一道玉色身影一晃而过。
水妖眸光一暗,伸出利爪袭向他心口。
傅曲舟闪躲不及,守护心脏的鳞片被扯下,鲜血淋漓。妖物利爪继续向内延伸,欲要掏出他的心脏。
赤红光束在此刻亮起,他腰间之物将水妖弹射出去。
妖物砸穿石壁,掉在地上喘着粗气。
傅曲舟恢复人形,瞥了眼腰间的护身符。原本神圣之物而今一片焦黑,正中符文消失,裂缝自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水妖艰难地撑起身躯,头重脚轻,四处乱窜。跌跌撞撞间冲出石洞,与迎面而来之人撞个满怀。
姜离迅速后退,在它袭来前画出一道焚地符。符咒以妖物为圆心,燃起熊熊火焰,烈焰越窜越高,攀上了妖物颅顶。
水妖妖术强盛,此咒原本制衡不了它。哪成想,今日它竟扑灭不了火焰,在痛苦哀嚎中化为一堆黑土。
姜离疑惑,走近蹲下身捻了捻黑土,指尖霎时被灼烧,泛了红。
是魔气......
怎么会?这世间已无魔族残存。
望着那扑黑土,她蹙眉半晌,而后念出一句口诀,黑土随即凝聚成一颗幽蓝妖丹。
她将妖丹上的灰尘拂去,妥善收好。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姜离抬首,瞧见月白色衣衫,视线再往上,定格在傅曲舟躲闪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