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舟,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傅曲舟无力地闭上眼。师姐这么问,定是察觉出端倪。她生平最厌恶妖魔,怎会容得下他。
熟悉的馨香飘入鼻腔,姜离已近在咫尺。
想起什么,他睁开双眼,探向左臂的伤口。这伤是早些时候采摘兰霜果留下,枝梢勾破衣衫,嵌入肉中,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
血口已然结痂,突兀不平。细长手指在上缓缓摩挲,摸着摸着,用力一扯,血痂连着嫩肉一起脱离,鲜血汩汩流出。
自始至终他眼都未眨。
“阿舟?”姜离又唤了声,依旧无人应答,蹙着眉转到他面前。
瞧见的竟是眶目微红的师弟。
“师姐,妖怪伤了我,好疼啊。”
瞧着溢出鲜血的左臂,她没再追问,视线在他身上急切巡视。袍衫、眉梢皆是血迹,额前布满汗,方才他一直不转身,定是在默默忍受痛楚。
“除了手臂,还伤到哪里了?”她语气急切。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傅曲舟将全身上下指了个遍,声音又小又闷:“师姐,妖王好厉害,我身上到处都是伤。”
“你不是答应过师姐,不会再莽撞行事吗?”
“师姐......”他低下头,肩头微颤。
姜离叹口气,将斥责之言咽回喉中,无奈道:“以后都躲在师姐身后,莫要单独行动。”
她走近,想要察看他的伤势,指尖方触及衣衫又收回,愣神片刻移开视线。
傅曲舟眼神发寒,攥紧了剑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她这才舍得移回视线,跟着蹲下,“阿舟伤得很重?”
他眸光闪了闪,压低嗓音道:“师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斩杀小小的妖怪,都受伤至此。”
闻言,姜离眉间没了此前的冷意,“怎会,妖王并不好对付,你今日能将它斩杀,已进步许多。”
师姐果真不嫌弃他无用吗?
若是真的,为何路辞明险些跌倒,她慌忙去扶,他重伤倒地,她碰都不愿碰。
傅曲舟眉梢微松,掩去狠戾,松开手中的剑,任由身躯倒向地面。手臂果然覆上一层温热,她扶住他,语气少有的温柔,“阿舟,坚持住,别怕。”
她力道很轻,却让他整条手臂都发麻。
指腹的热意从衣料渗进来,烫得心尖发颤。他眸底蒙上一层暗雾,喉间轻滚,不受控地凑近她颈侧,吮吸香气。
越闻越贪婪,凑得越近。
姜离的注意力未在他身上,身侧巨石裂开一条细缝,刹那间一分为二。一只鹿身羊头的怪物从林中窜出,猩红的眼直勾勾锁着二人。
她松开他,站起身。傅曲舟扑了空,眸色骤冷。
“是牵羊兽。”
它们常年栖息于无日照的鬼城,本不该出现在此处。回身望去,一条百尺长的巨蟒,油光乌黑,贴着地迅速袭来。
是乌海蛇……
“它生于水,长于水,上岸后活不过三日。”
“那它们……”傅曲舟的疑问哽在喉中,因为姜离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长大后师姐第一次牵他。
冰凉的指尖搭在腕部,丝丝痒意顺着手臂爬上脊背。她的手指滑过他掌心,温软如云,停顿片刻,颤了颤,又像被什么烫到,迅速抽离。
“师姐……”
“走吧,妖物越来越多,我们快去和路师兄汇合。这还有护身符,你快戴上。”
递出护身符后,姜离毫不留恋,退离三尺。
本还沉浸在悸动中的人,被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都冷。他抿紧唇,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汇合后,三人背靠背抵御妖兽。
姜离眉间微蹙,“妖兽妖力不低,大家小心。”
“姜师妹,有我在,不必担忧。”路辞明垂眸望着她,笑意温暖。
她抬眸,对他清浅一笑。
傅曲舟眼神发暗,指节死死抵在一起。
妖兽发出嘶吼,拉回三人的注意力。
路辞明抽出追魂剑上前御敌,剑尖刚触及妖兽鳞甲,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四肢百骸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入。
他呕出一口黑血,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路师兄,你怎么了?”姜离连忙将人扶起。
“我也不清楚……方才运转法力时,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撕开。”话音未落,他剧烈咳嗽起来,呼吸愈发沉重。
姜离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脉搏,“是中了毒。”
“中毒?”路辞明坚定摇头,“不可能,我今日除了师妹送的兰霜果,从未进食。”
傅曲舟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难道这山林中有瘴气?”
姜离也参不透其中真相,四处瞧了瞧,“也有可能是这几只妖兽,会些阴暗法子,我们需更加谨慎些。”
“嗯。”
眼前妖兽虎视眈眈,路辞明强撑着站起,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在剑柄的绿鹰石内。
“路师兄,催动移魂阵你体内毒素会扩散更快。”
“无碍,制服眼前妖兽为重。”
话音刚落,剑身发出银光,无数白袍修士虚影跳出,挡在三人面前。
妖兽气势汹汹逼近,狂风扑面而来。众人严阵以待,傅曲舟的心思却未放在眼前战局上。
他瞥了眼不远处的兰霜果壳,缓慢走近,踩在脚下。魔气隐于昏暗,瞧不真切,顺着袍衫钻入靴底,将之碾碎成粉。
事成,他提步离开,粉末随风飘散,毁尸灭迹。
姜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舟?你在那做什么?”
他转过身,脸上已换回那副温顺的模样。
她走近,目光落在他靴上,顿了片刻,又移开。
“这几个妖物法力不低,你跟在师姐身后,别乱跑。”说罢,她没再看他,转身离开。
傅曲舟垂眸,瞧向她方才所看之处,兰霜果粉末粘在上面,在月色下泛出幽光。
长指骤然收紧,微不可察地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