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朝歌道:“大夫说这药方里川续断的用量似乎不轻,若非胎象极其不稳,或者有滑胎之兆,寻常安胎方中绝不会用到如此大的剂量。孕妇若真长期服用此等猛药强行保胎,看似胎象稳固,实则外强中干,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滑胎。”
“奴婢听完这些,又多嘴问了几句。大夫便告诉奴婢,说依那药渣推断这位夫人怕是早年间便伤了胞宫,本就难以受孕,即便侥幸怀上,也极易小产。”
朝歌说完,屋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果然如此。
江重月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杜云祯并非不知道自己胎象不稳,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她用了虎狼之药强行保胎,将这个注定无法存活的孩子留到七个月,然后用一场意外将这个孩子的价值发挥到了极致。
难怪杜云祯会血崩得那般凶猛,难怪太医会说她再难有孕。
但……杜侧妃早年间便伤了胞宫,这会是巧合吗?
杜云祯出身武官之家,入府多年一直无子,若她早有隐疾,为何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十几年后,在她与赵王妃争斗最激烈的时候突然有了身孕,又突然意外小产了?
能对杜云祯下手,让她十几年无法生育的,这府中又能有几人?
赵王妃的嫌疑很大。
这真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
“郡主。”含烟忍不住低呼:“这杜侧妃也太……”
江重月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她不会去揭穿杜云祯。
一来仅凭这些药渣和一个坐堂大夫的口供说明不了什么,杜侧妃大可以说是自己为了保胎开的方子,是药三分毒,她也是为了孩子。
二来事已至此,杜侧妃失去孩子是事实,她难再有孕也是事实。无论真相如何,在江澈看来,杜侧妃是无辜的受害者,而赵王妃再如何申辩,监管不力,治家不严的罪名都是跑不掉的。
后宅里的争斗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赵王妃固然阴毒,但杜侧妃也绝非善类。
“这件事到此为止。”她看向朝歌和含烟:“今日之事你们知道即可,绝不可外传。尤其是朝歌,把你出府找大夫的事烂在肚子里。”
朝歌与含烟齐齐点头:“奴婢明白。”
“把药渣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江重月看着桌上那包东西,吩咐道。
“是。”含烟将药渣重新包好拿到小厨房的灶膛里,亲眼看着它们烧成了灰烬。
一切做完以后,江重月重新坐回窗边。
窗外暮色四合,王府各处渐次亮起了灯火,望去一片宁静祥和。
可这片宁静之下又掩盖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
杜云祯用自己的孩子做赌注给了赵王妃重重一击,这笔买卖是赚是赔,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赵王妃经此一事在府中的地位必然受损,如今只怕是正焦头烂额着。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