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观礼席较后位置的江重钰默默地将这一切尽在眼底。
柔嘉?她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
江重锦的性子从小到大何曾与“柔顺嘉和”沾过半点边?
骄纵任性,掐尖要强,动辄打骂下人,对姐妹也少有和颜悦色……
陛下这封号怕是只看身份,没看人啊。
当然,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江重钰侧眸看向自己的母亲温雪绫,却见温雪绫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地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重钰轻轻碰了碰母亲的手,温雪绫回过神,对她露出一抹浅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
及笄礼的仪式过后,气氛便轻松了许多。宾客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步入花园深处,开始了赏花与交际。
丝竹声从水榭那边悠悠传来,夹杂着女眷们清脆的笑语,方才的肃穆被一片繁华热闹所取代。
王婉云早已按捺不住,趁着众人移步的间隙,一把将缩在人群边缘的江重瑄拉到僻静些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道:“瑄儿!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过去!”
江重瑄被她抓得手腕生疼,怯怯地抬头,看向不远处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江重锦,又看了看另一处整与几位年长贵妇从容交谈的江重月,小脸更白了:“姨娘,今天是大姐姐和二姐姐的笄礼,我若是,若是贸然过去……”
“笄礼怎么了?”王婉云打断她:“她们行完礼了,风头也出够了!现在正是各家闺秀展露才华,博取名声的好时候!你苦练了这么久的琴和画不就是为了今天?难道就这样白白浪费了不成?”
“可是……”江重瑄道:“二姐姐、二姐姐本就因为封号的事不太高兴,我若是这时候去抢风头,她一定会记恨我的。大姐姐虽然不会说什么,可……可今天到底也是她的好日子。”
看着女儿这副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样子,王婉云气得几乎要呕血。
为了今天,她变卖了压箱底的首饰费尽心思给江重瑄置办行头,眼看临门一脚了,这丫头却打起了退堂鼓!
“你怕她做什么?你是她亲妹妹!难道她还能当众吃了你不成?”王婉云咬牙道:“今天正是你出头的好机会!错过这次,你还有什么机会能让王爷和这么多贵人看到你?难道你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连你父王都想不起还有你这个女儿吗?”
江重瑄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当然不想,可她更怕江重锦的刁难,怕自己当众出丑沦为笑柄。
“姨娘,我,我弹得还不够好……”她试图找理由推脱。
王婉云不耐道:“你只管去!去水榭那边,你到时候见机行事上去弹一曲,或是画一幅!只要你不怯场,大大方方的,凭你的样貌的技艺,未必就比旁人差!”
见女儿依旧犹豫,她又软下语气:“瑄儿,想想看,若是今日你能得到那些夫人夸赞,传到你父王耳朵里他定会对你另眼相看。到时候,咱们母女在府里想要什么没有?你难道不想让你父王也像看重大姐姐、三姐姐那样看重你吗?”
江重瑄有些挣扎,她当然渴望父王的关注,可她一抬眼正好对上了不远处江重锦扫过来的目光。
虽然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江重瑄却吓得立刻低了下头,刚刚鼓起的勇气也瞬间消散殆尽:“姨娘,我真的不行。”
她带着哭腔:“二姐姐、二姐姐在看我了,等、等下次吧,下次有机会……”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王婉云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所有心血都白费了。
她猛地甩开江重瑄的手,声音冰冷道:“罢了!随你吧!你就一辈子缩在那里,当个没用的废物好了!”
说完,她也不再理睬江重瑄,调整了一下表情,堆起笑容,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走了过去。
江重瑄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周围热闹的人群,只觉得无比孤单和难堪。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多余的人,既没有江重月那样的气度和风华,也没有江重锦那样的身份和底气,甚至不像江重钰那样有个温柔慈爱的姨娘。
不远处,江重钰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温雪绫低声道:“四妹妹也是可怜。”
温雪绫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今日是你的大姐姐和二姐姐的好日子,我们只管安分观礼便好。”
“女儿明白。”江重钰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心中对江重瑄不免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在这王府里想要出头,想要得到父亲的看重,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