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烟也重重点头:“郡主放心,奴婢定会小心行事。”
马车徐徐驶过熟悉的街巷,官道两旁的景色逐渐由山野疏林变为田舍阡陌,华京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江重月一直闭目养神,直到马车速度放缓,窗外景物渐次繁华,她才缓缓睁开眼。
透过车帘缝隙望着熟悉的街景,江重月不由叹了口气。
八年了,这座城人来人往,笙歌依旧,只是有些东西早已沧海桑田。
“郡主,就快进城了。”含烟低声道。
江重月轻轻颔首,坐直了身子,既没唤朝歌夜弦上前帮忙补妆,也没更换早已备好的华服。只抬手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拭了拭唇角,又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她依旧穿着青绿色的襦裙,上边并无太多纹饰,素净得有些寡淡。长发仅用一条洁白如雪的发带缠了个髻,余下的带子垂在肩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着。
没有珠翠,没有华裙,江重月通身上下唯一的点缀便是那条雪白的发带。
朝歌和夜弦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落在自家郡主沉静的侧脸上,内心俱是一震。
她们自幼在王府长大,虽无缘得见那位风华绝代的卫侧妃,却在整理旧物时见过几幅卫妃的画像。
画像中的女子云鬓花颜,顾盼倾城,美得灼人眼目,江重月与卫妃眉眼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那股子神韵却截然不同。
她越来越像卫侧妃,却也越来越不像了。
又过了一阵,马车缓缓停在了定北王府那两扇的朱漆大门前。
王府长史陈大人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躬身道:“郡主,到王府了。”
车帘被一只纤纤素手从内掀起。
江重月微微抬眼。
门楣上“定北王府”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石狮依旧,阳光斜斜照来,在她清冷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
八年前,她从这扇门里被仓惶送走。但是现在,她回来了。
她扶着含烟的手,缓缓起身,弯腰步出车厢。
王府门前等候的仆从、侍卫,乃至悄悄张望的下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预想中的昭阳郡主或是憔悴的、惶恐的,或是惊喜的、振奋的,或是急于用华服珠宝掩饰心虚的,却绝不该是眼前这般清冷如月,沉静似水,气度清冷而从容。
陈长史上前一步,躬身道:“郡主,王爷和王妃已在正厅等候,为您接风洗尘。”
“有劳大人了。”江重月微微侧首,对跟在身后朝歌、夜弦低声道:“走吧。”
说罢,她不再看那气派的门户,也不再关注周遭的目光,径直踏入了那道高高的门槛,向府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