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两人走出医务室。
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是江颂背着宋屿安走出医务室。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昏暗的路灯倒映在地面的水坑,闪闪发光,亮的宋屿安头晕。
他把脸往江颂的肩窝里又埋了埋。
江颂察觉到他的动作,把他往上颠了一下,搂进他的腿,“冷?”
“不冷。”宋屿安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头晕。”
“我走慢一点。”
“没事的,我们快回去吧,都快两点了,六点就得起床,你都睡不了多久。”
比较让宋屿安庆幸的是学校最近在修操场,于是取消了跑操,可以避免一些猝死的风险。
江颂没听他的,步子很明显慢下来,走的也更稳。
宋屿安急了,江颂手上用力按住他,提醒道,“平时我也是这个时候睡的,你忘了?”
“这不一样。”
“一样。”江颂仍旧走得不紧不慢,一步一个脚印,背上多了一个人也没有丝毫影响。
宋屿安拗不过他,只能用脸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泄愤,静了两秒又说,“之前就想问了,你每天就只睡四五个小时,白天不会没有精神吗?”
他每天睡足八个小时白天还是想睡觉。
也许他就是睡神。
“会。”江颂语气平淡,“困了趴桌上眯一会就行。”
宋屿安当然知道他经常这么做,只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江颂晚上要学到那么晚,明明他白天也没有休息。
但他转头又想到江颂那可望而不可即的成绩,心里释怀了。
所以就该人家得这么高的分。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不劳而获的美事。
两人踩着夜色踏进宿舍大楼,在宿管阿姨那做好登记后回到寝室。
江颂把宋屿安放到躺椅上,打来一盆温热水,拧干毛巾递给他,“擦擦脸。”
宋屿安接过,拿着毛巾仔仔细细地擦,额头的一点碎发被打湿,江颂在一旁看着,莫名想起了他小时候遇到的那只流浪猫。
也是这样一点一点洗脸的。
宋屿安在江颂的帮助下清理完全身,总算缓解了一些汗湿的黏腻感,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他甚至还想洗个澡。
当然了,他没洗,而是催着江颂快去洗漱了睡觉,说他眼下的黑眼圈都要媲美大熊猫了。
江颂点头,又十分不放心他,在进厕所洗澡的前一秒还嘱咐他上楼梯要小心,有什么问题及时喊他。
“知道的知道的,你快去洗吧。”
宋屿安满口答应,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厕所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宋屿安原本在躺椅上等人,但没过多久身体又传来熟悉的灼热感,他哈出口热气,趁着现在还有力气,歪歪扭扭地爬上床躺平。
药物的后劲又涌上来,宋屿安昏昏沉沉的,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是一个晚上反反复复的惊醒,却没一次彻底醒来,依稀听见有人在喊他,鼻尖萦绕着浅淡的腊梅香。
直至刺耳的起床铃声响起,他才猛然从床上坐起,外面的天还有些暗,屋里却没开灯。
“江颂?”宋屿安还不太清醒,迷迷糊糊叫了一声。
“在。”黑暗里有人应他。
“你怎么不开灯?”
“我已经收拾好了,不用开灯,你再睡一会。”江颂站在床下说,“我和老秦说一声,今天你不上早自习,如果等会我回来你还是不舒服,就请假去医院看看。”
宋屿安无力道,“我不想去医院。”
“那你就争气点。”
江颂说完语气缓和一分,又补充,“睡吧,等会给你带早饭。”
宋屿安确实也难受得不想起床,老老实实躺回被子里,“拜拜。”
“……拜拜。”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宋屿安闭上眼,准备睡个短短的回笼觉,然后起来迎接班长的投喂,没想到再次睁眼,入目的却是医院的天花板。
“安安,安安?你可算醒了。”
一道声音唤起他的神志,他往旁边一看,就见岳惜文红着眼眶守在床边,满脸心疼地看着他。
“外……婆?”
宋屿安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不光说的字听不清,说的也十分难听,完全听不出这是一个十七岁少年发出来的。
不知道还以为他从出生就开始抽烟。
但岳惜文听清了,还答应了一声,给他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早你老师给我们打电话,说你高烧不退,喊也喊不醒,于是就把你送到医院做检查,我和你外公这才赶过来。”
岳惜文伸手抚上他的侧脸,怜惜地叹了声气,“怎么突然又发烧了,医生说你送过来时有四十度,可把我们吓坏了。”
“你呀,在学校也要照顾好自己。”
“你的身体弱,平常一定要注意消毒,不要吹风不要淋雨,别吃不健康的东西……”
岳惜文又不自觉地唠叨起来,宋屿安的喉咙说不出话,只得偏头在她掌心蹭蹭,示意自己没事。
这场高烧持续了整整四天,他总是反反复复的发热发汗,输液吃药对他的作用都不大,拖拖拉拉近一个星期才好得差不多。
宋屿安自己倒是觉得问题不大,但老两口把他看得紧,迟迟不准他出院回学校,说是要等他完全康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