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妇人也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笑得一脸促狭:
“就是说啊,哪像我们分到那些糙汉帐里,动辙就喊打喊骂,前两天王姐伺候的那个兵爷饿急了眼,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牙都打掉半颗。你跟了贵人,至少不用受这份气,怎么还想着回我们这破地方来?”
“要我说啊,能跟着那样的人物,就算以后吃黄土也值当了,至少真到了绝路,不会被先拎出去当口粮,命总能保住!”
“口粮”两个字一出口,像是点中了什么,闹哄哄的帐子瞬间静了下来。
柴火堆里火星子“噼啪”炸了一声,昏黄的光晃得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模模糊糊的,谁也没接话,只余帐外的风刮得帐布猎猎响。
阿芷捧着碗的手微微一滞,抬眼扫过众人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出声:"如果再晚一日,是真的会被烹煮做口粮是么!"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名性子泼辣的妇人率先出口,嗓门途然拔高了些,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笑得比刚才还要大声,像是要把方才那点遮掩过去:
“好日子刚到,说这些晦气话做什么?快给我们说说,你头夜去公子帐里伺候的时候,那位看着温温柔柔的公子哥,私下里到底是个什么脾性?我们都好奇好几天了!”
这话头一抛,帐内登时又哄笑起来,有人推她的肩,有人凑过来问东问西,你一言我一语闹得人耳朵发疼。
阿芷被她们按在火堆边坐下,指尖贴着温热的碗壁,耳边是闹哄哄的调笑,心里却乱糟糟的,半句话也听不进去。
另一边,中军帐外。
袁禄站在风口等亲卫来报帐子收拾好了没有,夜风灌进领口,她忍不住又低低咳了两声。
“你方才为什么要把阿芷赶走!”
恼意还没消息,她这话里暗藏的刀子也不做掩盖。
袁禄眉头一皱,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一步步上前逼近将她笼罩进一片阴影里,迫人的压迫感使她忍不住退后了半步:
“做什么?”
周瑜与她倒是截然不同,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知道仲道心善,可你别忘了军粮才刚到,不过够撑半个月,你身边留个无籍无靠的孤女,万一被人拿住话柄,说你厚此薄彼陷于美色,到时候只会害了你们两个人。”
说着他垂头盯着袁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更低:“还记得你这一行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吗?仲道!”
袁禄被他相看的喉头一紧,那些反驳的话在舌尖滚了几遭,最终伴着夜风生生咽了下去。
他说的没错,她若真为了遮掩身份强留一个阿芷在侧,传出去便是“袁家公子荒淫惜香”,这名声一旦臭了,那之前苦心经营的仕途计划便有可能会瞬间崩塌!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这定然不是她所求的。
“我知道了。”
袁禄冷着脸甩了甩袖子,不欲再跟他掰扯,转身就要往帐后走,刚拐过帐角,就迎面撞上了出来透风的杨弘。
这几日军粮告急、前路未定还退无可退,熬得他两宿没合眼,好不容易盼到粮草先行运到,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杨弘拢了拢衣袖便从帐中走出来打算透透气,抬头看见袁禄和周瑜还站在外头,有些意外:
"二位怎么还不歇息?明日还要拔营赶路呢!"
周瑜闻言长眉一挑,顺势上前一步伸手搭在袁禄的胳膊上,动作自然得仿佛二人向来就是亲近的,对着杨弘语气如常地回道:
“刚在说后续行军的路线安排,还有几处细节要核对清楚,省得明日路上出乱子,今晚我便同公子挤一个帐子,省得来回跑费功夫,杨从事不必挂心,只管回去歇息便是。”
杨弘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军情紧急,两个主事之人凑在一处商议也是常有的事,他半点没起疑,甚至还体贴地说了句"那二位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说罢便直直的往军中其他地方去了。
袁禄被周瑜这么大开大合的拽着往前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刚要挣开他的手,周瑜已经先一步松了力道,抬手掀开厚帘进了阿芷所说的那间帐子。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又回头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有话进去说,外头冷,你这身子还没大好,仔细又反复。”
袁禄张了张嘴,偏生这人做事占着半分礼数,叫她发作都没个由头。就这么一恍惚的功夫,就被他半拉半拽地扯进了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