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马车行至近处,诸葛瑾抬眼一瞥,瞬间怔在原地。
只见车前驾车的两人...两个男人紧紧挨坐在一起?身姿贴近,竟是毫无疏离之感?
再看两人容貌,皆是风华绝代,贵人家的仆从都生的这么好看吗?
他暗暗想,连随行之人都生得这么出色,车上贵人身份想必更是非同一般。
诸葛瑾连忙垂下眼眸,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边角早已磨损的粗布衣衫,不敢再多看,隔着雨雾朗声开口:
“车上诸位君子见谅,在下琅琊诸葛瑾,字子瑜,避乱流离至此。前路雨大路滑,寸步难行,冒昧恳请,能否容我搭车同行一程?”
等了片刻,车上始终无人应声。诸葛瑾指尖微微蜷缩,垂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旧的衣衫,心底顿生几分自卑。
他暗自揣测,想来是车上的贵人,不愿与他这般穷酸的子弟同乘?
可心中几番挣扎,他终究不愿就此放弃,这么偏僻山路车马少见,再等下去也未必能遇上第二辆,
念及此,他索性硬着头皮咬咬牙,又上前几步对着马车恭谨拱手:
“恳请贵人行了方便,子瑜感激不尽,日后定会以厚礼报之!”
听到琅琊诸葛氏的名号,周瑜握着短刃的手微微一顿,眉眼间的笑意缓缓收敛。
眼下入陈留,身份多有不便,若是能借用诸葛氏这种不起眼的小家名号,行事会方便许多。
诸葛瑾垂首静候,衣衫被雨丝打湿,贴在身上更显局促,却始终保持着恭谨姿态,端的是一派君子风骨。
周瑜瞧着眼前青年,沉默片刻,手腕一转将短刃瞬间收回袖中,随即沉声道:
“上来吧。”
得到回答,诸葛瑾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连连道谢,轻手轻脚绕到车侧,小心翼翼掀开帘角登车。
雨势渐大,郭嘉与周瑜随即也从车前驾车的位置撤回,转身进了车厢内,叫亲兵驾车前行。
可即便进了宽敞的车厢,周瑜也寸步没离,依旧紧紧挨着郭嘉身旁落座,距离近得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郭嘉被他这般紧贴着,浑身不自在,瞥了眼身旁半步不离的人,压着声音阴阳怪气地开口,笑意里全是讥讽:
“将军这是黏上奉孝了?车厢这般宽敞,非要挨这么近?”
周瑜压根不理会他的讥讽,掏出短刃擦拭,语气淡淡:“奉孝顽皮,瑜只是担心你会耍花样戏弄人而已。”
“我能耍什么花样?”
郭嘉挑眉回呛,身子故意往旁侧挪了挪,周瑜却紧跟着又贴上来,半点不让。
两人就这般在狭小的车厢里暗自较劲,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地争执起来,死寂的车厢瞬间被争执声填满。
角落的诸葛瑾听得一头雾水,又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疑惑,秉着一身纯粹耿直,小心翼翼抬眼,怯生生开口发问:
“二位君子……这是何为?看着像是争执,可这般近身相对,又有兵刃相抵,是在下从未见过的相处方式,不知这是……什么新的相处礼数吗?”
这话一出,郭嘉差点气笑,当即借着由头耍起无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故意苦着脸哀嚎,声音还刻意拔高了些许:
“什么礼数啊!这位仁兄你是没看见,他这刀一直抵着我腰,我这眼看就要没命了,我好冤啊!”
他这般撒泼耍赖,反倒让争执更烈,两人的声音也不自觉大了几分,吵得车厢内愈发喧闹。
本在阿芷腿上安睡的袁禄,被这接连不断的嘈杂声彻底扰醒,眉头紧紧蹙起,挣扎着轻哼了一声。
袁禄缓缓睁开眼,高热未退,只感觉周身像置身火海,灼痛感阵阵,脑袋昏沉发软,一时有些恍惚,这是何处?
她下意识想撑着身子起身,阿芷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将人半扶起来任她依靠在肩上,生怕牵扯到她的伤处。
袁禄坐好拢了拢衣衫,垂眸低低的咳了一声。
瞧见袁禄起身,郭嘉立马抢先一步贴过来,摆出一脸委屈又愤愤的模样,直接恶人先告状:
“小将军你可算醒了!你快评评理,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同行,这位蛮不讲理,一上来就拿刀抵着我,还步步紧逼,我这一路可太憋屈了!”
他说得声情并茂,全然不提自己先前虚与委蛇的模样。
一旁周瑜听着,眉梢一挑,趁着众人不注意,伸手在郭嘉腰侧狠狠来上一拳。
郭嘉猝不及防吃痛,踉跄着往旁处躲避,转头就瞪向周瑜低骂一声:
“你疯了?”
角落里的诸葛瑾看着这两人,摇摇头,随即又把目光落回袁禄身上。
方才登车,那名女子背着身将怀里的人挡住了,他也不敢乱看。
现在得见真容,仔细端详一番,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
猛地回过神来,他的神色瞬间变得激动,又带着几分不敢确认,试探着开口:
“阁下……阁下可是汝阳袁氏,袁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