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般心思刚落,抬眼对上袁禄的面容,阿芷便不由得看怔了。
眼前人刚洗漱过,长睫还挂着水珠,眉如远峰含黛,即便此刻阖着眼,也掩不住眉眼间的清绝气韵仿若一幅极致的绝色美人图。
这般天人之姿,即便素面朝天,也挑不出半分瑕疵,一见就会让人心生怜惜,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阿芷回过神,连忙敛去杂念,轻柔地撩起清水,一点点润湿她的长发,指尖缓缓梳理开缠结的发丝,动作轻缓又温柔。
清水掠过发丝,袁禄紧绷的心神渐渐松懈,连日来行军奔波、与人周旋,早已耗尽了她所有气力。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轻轻嘱咐:
“我累了,若是有人来寻,不要让任何人碰我,听明白了吗?”
阿芷应了一声,只见袁禄身子微微一歪,对方下意识靠向自己,最终轻轻倚在自己怀中,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
就在这温柔的触碰里,慢慢陷入了沉睡。
反观周瑜那边,等军务处置得差不多,手中握着笔,思绪不觉飘回方才共骑的时候。
袁禄坐在他身前,平日里知道她身板单薄,但今日才发觉,那比他想象中还要瘦弱。
两人同乘一马,他能清晰察觉到自己的分量远重于她,这样的身子迎战大将,还受了那么重的伤,竟还能硬撑一路......
念及此,周瑜心下再也坐不住,匆匆将剩余军务草草交代下去,起身就往袁禄的营帐走去。
行至帐外,见亲兵守在一旁,顿住脚步,轻声问道:
“仲道,是我。可还妥当?”
帐内一阵安静,无人应声。周瑜心下一急,顾不得许多,掀帘径直走了进去。
帐内烛火明明灭灭,暖黄光晕漫过整张软榻,正睡得安稳的两人,全然没听见帐外传来的细碎动静。
下一秒,帐帘被骤然掀开,周瑜迈步走入,脚步顿在原地。
入目便是地上凌乱散落的衣物,沾着血污与尘土的铠甲堆靠在一旁,一片狼藉。
再抬眼,软榻边袁禄安安静静倚在阿芷怀中,眉眼柔顺,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脸上还带着伤后未褪的苍白,睡得毫无防备。
阿芷也歪着头,像是累极了,紧紧护着怀中之人,二人姿态亲昵,分明是相拥而眠的模样。
骤然响起的脚步声,瞬间惊醒了浅眠的阿芷。
她猛地睁开眼,看清闯入帐内的周瑜,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又羞又慌,想推开怀中的袁禄,又怕惊扰了她。
最后只能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角,压低声音道:“将军……大人他睡着了......”
周瑜没说话,目光始终落在袁禄沉睡的脸庞上。他缓步走上前,垂眸看着她薄唇轻启,低声唤出她的名字:
“袁禄。”
静候片刻,榻上的人毫无回应。他再凑近几分,才发觉她脸颊泛着一层异样的绯红,伸手探去,果然是高热!
周瑜再也不敢耽搁,立即转身朝帐外跑去高呼:“速传医官过来!”
营中本就因战后,伤兵救治往来不断,周瑜这一声急召,营中众人更是快步奔走起来,纷乱四起。
消息一道传开,原本被看守的郭嘉也被带着随着人流涌动,走在队伍中慢悠悠踱步而来。
一路上,他偶尔抬眼观察天色,又低头打量路边的地形,即便双手被反绑着,唇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仿佛自己不是被绑的,是来春游打趣的,一样闲适。
帐内,营中军医匆匆赶来,阿芷已经退至一旁,担忧的看着榻上昏迷的袁禄,内心自责。
军医虚探袁禄伤势片刻,收回手,凝重回禀:“将军,参军身上的外伤虽只是些不致命的皮外伤,但参军的身体羸弱......”
“连日征战劳累过度。加之头部受震,恐有瘀阻之症。若是久昏不醒,怕是会持续耗损身子,耽误不得啊!”
周瑜听罢,眉头紧紧锁起,现下他们还在曹操的地界,奇袭粮仓之计已经被对方看透,处处暗藏危险,退无可退,一时竟半点办法没有。
这时,帐外被士卒看守着的郭嘉听完医官禀报的实情,突然刻意轻咳两声,这一下分明是引起帐内人的注意。
周瑜抬眼看向帐口,一眼便看见站在帐门口的郭嘉。旁边负责看守他的校尉涨的满脸通红,想拽他的手臂把他拉开,却被郭嘉巧妙避开。
他缓缓抬眼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自持调子:
“帐内那小将军,看似只是皮肉外伤,实则是接连受创、心力体力尽数透支,再耗下去,便是醒了也会落下顽疾。”
看守的校尉厉声喝止他多言,郭嘉却毫不在意,轻咳了几下,微微扬眉继续说道:
“我本就欲往陈留,拜见陈留太守张邈,陈留乃重镇,城内名医齐聚,药材齐备,远比这荒郊野营强上百倍。”
周瑜审视的目光落在郭嘉身上,眸色沉沉反问道:“你意欲何为?”
郭嘉迎上这目光从容回答:
“我身上有拜见张邈的书信足矣证明身份,将军大可验看。放了我,我可带你们入陈留,进了城你们大可自求其他门路寻医问道。”
“我倒是可以随意让你们押着,反正也是闲人一个!不过,再拖下去,就是不知这位小参军的身子耗不耗的住?”
周瑜思索片刻,心中虽然明白郭嘉所言句句在理,是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但此人出现的太过蹊跷,谈吐没由头的荒诞,心思难测,透着一股叫人看不透的异样,实在难以放心。
郭嘉见他神色松动,又补了一句:
“我自幼体弱多病,常年与伤病打交道,虽不懂行医施治,却知晓如何暂护伤势不恶化,愿意相助一二。”
马车颠簸前行,周瑜靠在车壁上,冷眸死死盯着一旁驾车的郭嘉。
危机时分,袁禄的伤势等不及,他最后咬咬牙下令只带两个亲兵,临行时那个叫阿芷的女子追出说愿意随行,有细心的人照顾也好,就这样暂时按着郭嘉所说的先前往陈留,若是途中生出变故再诛杀也不迟。
周瑜:“你可知这里,是谁的兵马?”
郭嘉闻言慢悠悠转头,目光扫过远处营地隐约飘着的旗帜,低笑回答:
“自然知道,那么大个“袁”字旗,绣得闪闪亮,老远就瞅见了。除了袁术的兵马,还能有谁?”
他说着还轻嗤一声:“袁公路这人,素来爱极这些虚浮排场,行军打仗偏要把旗号做得极尽张扬,生怕旁人不知他的身份,想不知道才是难事。”
得到回答周瑜眼中疑虑更盛,追问:“陈留太守张邈,现下依附曹操,乃是曹操麾下之人。你知我等是袁术的人,我如何信得过你不会出卖我们一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