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更是疑惑，按照阿娜依的性格，对于背叛者不会手软，就算不像对待祁峰那样直取性命，至少也不会允许她再担任圣使的。而曲蝶受阿娜依的影响颇深，为何……

纳兰迟疑道：“教主，我此前……给祁峰提供情报，否则他不会如此轻松就完成布局。还有那些密信，也都是我安排的。”

“你帮祁峰完成布局没错，焉知我们不是将计就计。”曲蝶道，“我很高兴在最后一刻，你没有作错误的选择。”

“我……”

纳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阿娜依打断了。

“纳兰，我们自然知晓你九岁开始继任圣蝎使，到现在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们不会因为你犯了错就全盘否认你的功绩，好在此次你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否则，哪怕我们想网开一面都没办法。”

“我知晓，你这些年为了守住圣蝎院，付出的努力远比我们看到的多。为了不让情报泄露，过得孤苦了些，这些年所有人都敬你怕你，你也不敢亲近任何一个人，就连你的亲人，都被你疏远，这些年都未曾见过几面。”

阿娜依的神色带上了些欣慰和怜爱，这表情，纳兰曾在阿娜依看向曲蝶是看到过。

阿娜依继续说道：“你做得很好，想必你师父泉下有知，定也是欣慰的，只是此后，你无需把自己封闭起来，你是圣教的圣蝎使，圣教便是你的依仗。”

纳兰的眼睛开始发红，从一个小小的孩童到一个合格的圣使，远比别人想象中要艰难。即便最开始有老教主教她，可老教主事务繁多，又怎可能事无巨细？她付出的心血，无法与外人道。

原来，有人知道她的苦楚竟有人知晓，原来，她的付出也没有被遗忘……

纳兰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她紧咬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呜咽出声。自师父过世那一夜后，她再也没哭过。接掌圣蝎院的那一刻开始，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周身的气压越来越冷。直到这一刻，终于瓦解……

“我不知道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我只学着怎么守着圣教，没有人教我怎么和人……”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曲蝶的举动打断。曲蝶走到她身前，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还死死的掐着掌心，曲蝶把她的手指慢慢掰开，指甲已在手心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红痕。

“以后可以学。”曲蝶说道，“你只需记住，我们是圣教的守护者，本不该有隔阂。”

纳兰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教主的手和她的不一样，那么温热，如前两日她握着自己的手奔跑是一样的触感。

“可……我总归是背叛了教主，辜负了师父……”

曲蝶道：“你给祁峰提供情报，也算是无意中帮了一个忙。但，你亦有背叛圣教之心，我便罚你今后继续为圣教卖命，不得再做出格之事，以赎你今日之罪，你可愿意。”

纳兰的眼泪终于从眼眶滑落，但她此时顾不得擦拭，用力点头道：“谢谢教主。”

随即她又看向阿娜依，说道：“阿娜依，我今后可以也叫你阿姐吗？”

阿娜依走上前，手在她头上揉了揉，笑道：“自然可以。”

此时的纳兰，终于像是个十四岁的少女，有了人气，变得鲜活。

听到阿娜依的回答，纳兰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大概是因为常年冷着脸，这个笑显得些许奇怪僵硬，但她却觉得开心极了。

从前师父在时，她一心跟着师父学蛊。师父去世后，她日日跟着老教主，学着处理教务、学着掌控下属，不可避免的会遇到阿娜依和曲蝶。

起初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渐渐的，她发现阿娜依和曲蝶之间，有一种她无法参与、也未曾拥有过的温情。老教主对她们也与旁人不同。

原来，亲情应该是这样的么……？

她想起那个她鲜少回去的家，每次回去，家人总是谨小慎微，虽然他们竭力想对自己好，可她却觉得自己与他们已经隔着无形的屏障。

后来老教主离世，曲蝶哭得像个孩子，哦不，她本就是孩子啊。

可她心里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感——她们都是失去亲人的孩子了，曲蝶也要小小年纪担任教主了。

但不是的，她们不一样的。阿娜依会为曲蝶操劳，会教导她，替她解决不平事。

后来她终于肯承认，她在嫉妒，嫉妒她们有自己从未体会过的感情。

今天，她发现，她离这种感情，似乎也不是那么远了。

她觉得，未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余生也不尽然只剩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