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怀着忐忑的心情缓缓转头,目光对上来人时,眼底那一点骤然亮起的光,倏地暗了下去。不由苦笑,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呢?
“你来了。”冬青极力让声音平稳,可那三个字里还是漏出了压不住的失望。
和惠公主走到她身边,也蹲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冬青姐姐,你原谅他了吗?”
冬青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碑,声音哑得厉害:“早就原谅了。我只是……不敢放任自己轻易原谅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一个人。我把过去的一切当成了借口,困在原地不肯往前走,让他等了那么久,却连一个像样的回应都没给过他。”
和惠公主安静地听着,过了许久,才轻声问:“那你……还爱他吗?”
冬青微微一怔,像是被这个问题拽进了久远的回忆。
良久,她苦笑了一下:“我一直以为,那四年已经足够让我忘了他。过去的种种,只会让我怨他恨他,哪还有什么爱。可当他再一次闯进我的生活,我才发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自己编织的谎言……”
“我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他。”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下:“我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说不在乎了,放下了,他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可他走了以后,我才明白,那些全都是骗人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我只是怕再再次错付了真心,怕再次受到伤害。所以用过去的那些事当借口,将他推得远远的。可当握着的那只手变得越来越凉,那双总是温柔望向我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时,我才知道,那些怕,在真正的失去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和惠公主看着她,脸上浮起欣慰的笑意,慢慢站起身,望向身后。
“冬青姐姐,你回头看看。”
冬青抬起头,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霎时间呼吸停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那条蜿蜒的小径上,正立着一个身穿青色衣衫的身影。他的脸色仍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虽隔着一段距离,但冬青依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那如暖阳般的温柔目光,和往常一样,她认得的。
是他!
他还活着!
冬青整个人都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有泪不停地流。
和惠公主也红了眼眶,轻轻扶住她的手臂,慢慢扶她站起来。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越走越快,青色的衣摆被风掀起,像是无声催促着他快些、再快些。
他的脸庞越来越清晰,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他终于在她面前停下,轻轻擦去她面上的泪痕,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我回来了。别哭了,好不好?”
那些用坚强筑起的盔甲,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她攥着他的衣袖,哭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我以为你死了……他们都说你死了……”啜泣到近乎失声。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贴到自己脸上,带着她的指尖,一寸一寸拂过他的眉眼、鼻梁、脸颊和下颌。
“你摸摸看,我还活着,我没有死。”
他的皮肤是暖的,呼吸是温的,他真的还活着。
眼泪还在流,可那双被水汽浸透的眸子里,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他捧着她的脸颊,目光落进她眼底:“冬青,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前尘旧事,便让它随风散了吧。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冬青泪眼婆娑地重重点了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叫简冬青,敢问公子姓名?”
沈玉珩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起来。
他后退两步,郑重其事地朝她作了一揖,声音却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在下沈玉珩,字怀瑾,对姑娘一见倾心,此生非卿不娶。”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目光缠在一起,像是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正如风中交缠的衣袂,轻轻绕在一处,再也分不开了。
天边压了许久的云层终于裂开一道缝,一束薄薄的日光落下来,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幅唯美的画卷,定格在了最美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