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来了。
还好,他找到她了。
冬青看着他,嘴角也慢慢地弯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一路以来的所有惊恐、奔逃、绝望,似乎全都消失了。
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沈玉珩伸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那些泪水慢慢地擦去。
“别怕,”他温声说,“我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冬青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可蹲得太久,双腿早就麻了,身子猛地一晃。沈玉珩几乎是立刻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冬青低低“哎”了一声,像是被吓了一跳。
可沈玉珩像是没听见,手再没松开,直接扶着她往林外走去,直到走出那片狼藉的战场才松手。
这时,沈玉珩才看向一旁的阿轩。
少年的衣裳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着泥灰,头发散乱,可眼睛却清亮得像雨后澄澈的天空。沈玉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
阿轩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出来。
冬青看着这一幕,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欣慰。她正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了更重要的事,神色一紧,快步走到沈玉珩面前:“皇后和太子还藏在一处矮坡的灌木丛里。”
沈玉珩神色一凛,利落地回头吩咐几名亲兵:“快去找,若是寻到人,小心护送回来,不要惊动任何人。”那几人领命后如箭般射.入林间,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然后,他转头对冬青道:“除了生擒的那几个,其余追兵已被尽数诛杀,皇后和太子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冬青看着他,点了点头。
冬青这时才有空问:“宫中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沈玉珩的脸色立刻沉下来,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不必担心。”
他没有多说,并不想冬青过多搅合到这些事中。
可冬青却一直固执地看着他,沈玉珩终于微微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将事情的脉络简要说了。
去年年底,天禧帝与他便已察觉到大长公主的野心。她以省亲之名回来,暗中与熊礼等人频繁往来,镇南王府在西南方调兵的动向也不寻常。
天禧帝与他商议后,决定先发制人。恰好芙蓉郡主请求赐婚一事闹得满城风雨,天禧帝顺势以御前失仪的罪名将他贬出京城,让他有了正当理由远赴西北调兵。
北军统帅孟邝正是孟长林之父,亦是可信之人,待他领兵回京,便可拿出证据将大长公主与熊礼等人一并清算。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天禧帝中途驾崩,整个棋局在最后一刻被打乱了。
“我和孟将军带着十万北军一路急行军,才赶在今天到了这里。剩下的,等一切尘埃落定了,我再细说给你听。”
冬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突然问:“我这样贸然带着皇后和太子出城,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会不会……怪我擅自做主?”
沈玉珩却笑了:“那间宅子,原本是为了清算大长公主时,防止芙蓉郡主狗急跳墙报复你而备的。只是没想到宫变先来了,反而成了皇后和太子的落脚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被树枝划伤的手上,再抬眼时既心疼又骄傲:“那间密室,短时间内藏身尚可,但绝不是长久之计。你能带着他们逃出来,又引开追兵一路到了这里,更甚者,你还能想到去通州找援兵。你已经比这世上大多女子都聪慧勇敢了,你做得很好,没有人会怪你。”
冬青别过眼,像是被他这些话的分量压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低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抿着唇低声道:“去通州的提议,是陆章说的,还有出城的事,也是他帮忙安排的。”
沈玉珩听完,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也没有任何不悦。
“不论是为人臣还是为人友,他都是个当之无愧的君子。”
冬青这时才惊觉这两人的关系不知何时竟发生了变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和他达成了什么约定?”
沈玉珩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离开前曾托他照顾你,但那时我不确定他的立场,并未多说。”
他顿了顿才继续:“我没想到,他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冬青低低“嗯”了一声,语气慨然:“他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只可惜,她只能辜负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