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处矮坡,那里长着半人高的灌木丛,紧实茂密,若有人躲在其中,不仔细翻找,根本发现不了。
冬青拉住皇后的手腕,“娘娘,您和殿下躲到那处矮坡后面,不要出声。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皇后猛地握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冬青看着她:“引开他们。”
皇后摇头:“不行,你们……”
“娘娘,”冬青打断了她,“您比我们更清楚,能去通州调兵的只有您和殿下。若我们都被抓住,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若引开他们,尚且还有生机。留在此地僵持,只有死路一条。您知道的,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皇后知道冬青的苦心,她是想用自己和阿轩做诱饵引开追兵换他们母子平安,可她实在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危险。但她刚刚说的,她也无法反驳。
太子紧紧攥着皇后的手,眼眶通红,却咬着唇没有哭出来。
冬青微微俯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殿下,好好护着你母后,可以做到吗?”
太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冬青站起来,看向阿轩:“怕不怕?”
阿轩挺了挺胸膛,那双还带着少年气的眼睛里,亮着一种坚定的、毫无迟疑的光:“跟阿姐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冬青欣慰地笑了。
做完最后的嘱咐,冬青没有再回头,拉着阿轩的手,沿着官道继续向前狂奔。
马蹄声越来越近,冬青的呼吸也越来越烫,胸口越来越紧,她似乎能听到自己胸口砰砰直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的轰隆声在耳畔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冬青知道,他们来了。
她听见有人在喊:“前面有人!追!”那一刻,冬青的心反而落定了。
天色渐渐明亮,冬青拉着阿轩的手,钻进了密林,穿过低矮的灌木和交错的枝丫,拼命地往前跑。
她的胸口像烧着一团火,喉咙里干得像要裂开,可她不敢停。
身后的追兵骂骂咧咧,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而她和阿轩,就是他们眼中的猎物。
她不知道还能跑多远,但她知道,只要多跑一步,皇后和太子就多一分生机。
她要跑,一刻不停的往前跑。只有跑,才有可能活下去。
“阿姐,”阿轩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问她,“你后不后悔?”
“不后悔。”她说。
她用力攥紧了他的手:“你呢?”
阿轩在奔跑中笑了一下:“跟阿姐在一起,什么都不后悔。”
冬青的眼眶忽然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淌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可不管他们多么努力地跑,终于还是被后面的人追上。
身后传来破空声,一支箭擦着她的耳侧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尾羽嗡嗡地颤着。
又一支箭射来,擦过阿轩的肩头,划破了他的衣袖。阿轩一个踉跄,膝盖磕在地上,整个人摔了出去。
“阿轩!”冬青扑过去拉他,可手臂像脱了力,一下子也被拽得倒在了地上。
追兵从树影中露出了身影,狞笑着,弓箭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箭镞上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而冬青不曾想到的是,距离此处不远的一处平地上,一位五十余岁身披铠甲的将军正勒马而立,身侧是一位身披月白长袍的年轻人,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只听那将军说道:“探子探查到有人往此处靠近,现下应当距离不远。”
“有多少人?”
“估摸有上百人。”
“可知是何人?”
“暂且不知。”
年轻人看着缓缓升起的旭日,摩挲着手指:“那就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只是,这话说完,他心中就莫名的涌起深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