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轩。
冬青的心终于踏实下来,她一把拉开门,阿轩正站在门外,衣袍凌乱,额角带着汗。
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确认他没受伤后,目光越过阿轩,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两人。
那两人穿着斗篷、戴着风帽,一高一矮,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见冬青看过来,两人才抬起头,冬青立马就认出了矮些的那人,正是当朝太子。而他身边身量高些的女子,面容端丽而憔悴,与太子有几成相像,整个人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冬青虽从未见过,但此刻也猜到了她的身份——当朝皇后。
阿轩开口:“阿姐……”
现在正是混乱之时,本该在宫里的皇后和太子却在深夜出现在此地,冬青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示意不用多说,侧身让开。
待阿轩和那两人都进了院子,她迅速关上门,插好门闩,又朝福安使了个眼色。福安会意,快步走到院墙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点了点头,暂时无人跟来。
阿轩来不及解释太多,将事情简要说了。
几日前,天禧帝在朝堂上突然倒地不起,太医诊断是中毒。
现如今朝堂两派水火不容,沈玉珩被贬后,守旧派在朝中更是几乎一手遮天,又有昭明大长公主在旁虎视眈眈。皇后知道兹事体大,一边令太医全力救治,一边封锁消息,对外只说是急火攻心。
可这个消息还是被熊礼等人得知,他们联合大长公主,污蔑皇后及其家族意图把持朝政。一干人长跪在殿外要求必须面见皇上,皇后只好让人守住宫殿门。
僵持到昨夜,昭明大长公主以“清君侧”为名,率两万士兵围了皇宫,熊礼等人趁乱冲进皇帝寝殿,随后便传出皇帝驾崩的消息。
皇后与太子被软禁,丧钟响起,永安城陷入了混乱。还好沈玉珩留下的暗卫拼死将皇后和太子从宫中秘道带出,阿轩一路引路,才逃到了这里。
冬青听完这些,沉默了片刻。她抬头看向皇后:“娘娘可知,皇上是被何人所害?”
皇后眼中含泪,却生生忍住了没有落下来:“皇上中毒一事本就蹊跷,毒发得那般突然,太医说本还能撑几日,可大长公主一来,皇上便驾崩了……这绝不会是巧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悲恸:“当年孝仁太后去世后,她便一直认为是当今太后暗害了她的母后。她嫁给镇南王,筹谋多年,为的就是今日。她此次回来,根本不是为了省亲,她是为了报仇,为了这个皇位。”
此事终究算是皇家秘辛,冬青不便多问,便换了话题:“娘娘可知沈玉珩被贬一事,背后可有隐情?”
皇后摇了摇头,面上露出茫然之色:“本宫不知,皇上从未与本宫提过此事。”
冬青心里有了数,沈玉珩和天禧帝之间,一定另有谋划。只是那谋划还未走到最后一步,天禧帝便突然驾崩,整个棋局都被打乱了。
一直沉默的太子忽然抬起头来。他的眼睛还有些红,可那目光却异常坚定:“冬青姑姑,我父皇定是被奸人所害。”
“老师被贬之时,我去找父皇求过情,父皇当时并未责怪我,只是语重深长的说我不懂。后来老师知道了,叹着气说我不懂父皇的苦心,做任何事情之前,要多想想那些明面下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可语气越来越坚定:“那时候我不明白,可现在,我明白了。父皇早就知道那些人的别有用心,只是一直将我护在身后不让我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定会为父皇报仇。”
冬青看着这个年仅十一岁、尚带稚气的少年,眼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熊熊烈火,突然的变故仿佛让他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殿下,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皇后和殿下失踪,阿轩也不见了,他们一定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冬青转向福安:“那处宅子,远不远?”
福安回:“就在城南,走小巷绕过去,大约半个时辰。”
几人在福安的带领下,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穿过一条条黑漆漆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