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阿轩突然从后面走了出来,打破了沉寂。
“阿姐,你还记得吗?那年我们回永安城之前,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如果老揪着过去不放,只会被过去困在原地。坦然面对,那才代表真正的释怀。’”
“这句话我一直记得,希望阿姐也能如此,诚实面对自己的心,不要因为过去困住了自己。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一直在你身后。”
冬青看着阿轩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却已经变得沉静坚定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本就无法宁静的心更加躁动。
终于,她抬起头,看向陆章:“他走了吗?”
陆章微笑:“这会应该刚出城不久,若动作快些,应当还能追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冬青已经疾步出了门,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陆章看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连忙追上去拦住了她:“你若是走着去,怕是等你到了早没了人影。”
他朝街边扬了扬下巴,那里停着一辆马车,像是早就备好了的。
冬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却也不再客气,同陆章道谢后便快步上了马车。
陆章看着马车疾驰着驶向城外,缓缓露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马车在晨光中疾驰起来,穿过一条条街巷,朝着城外的大道奔去。
冬青坐在车里,双手紧紧交握着放在膝上,随着马车上下颠簸,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在不停起伏。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快。
终于,马车穿过护城河的石桥,冬青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她这时才感觉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沈玉珩身边站着几个随从,福安正牵着马站在他身侧同他说话。
“世子爷,您就让我跟着去吧。简姑娘那边都安排好了,冯大人也答应了会照看,不会出事的……”
沈玉珩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商量的厉色:“她的事更重要!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以后你也不必再跟着我了。”
福安失落地低下了头,沉默下来。忽然,他余光瞥见官道那头匆匆走来的身影,猛地睁大了眼,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世子!世子您看!简姑娘来了!”
沈玉珩骤然回头,冬青正站在不远处,衣襟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鬓发也有些散乱,像是着急赶来的。
沈玉珩的目光和冬青对上的那一瞬,嘴角忽然大大地咧开,笑容明朗而真切,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意料之外的欢喜,从眼底一直蔓延到眉梢。
冬青看见他笑,也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嘴角。
沈玉珩朝她疾步走去,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朝着她小跑过来的。可到了近前,他又像是怕吓着她似的,慢慢放慢了速度,最终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他低下头,目光锁在她的脸上,眸子里的光比初升的太阳还要明亮,像是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你怎么会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
冬青被他那样直白而热烈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抿了抿唇:“我……阿轩都跟我说了,”她的声音有些不太自然,“你为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沈玉珩的笑容淡了下去,轻声问:“只有这些吗?”
冬青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头:“南方路途遥远,你……路上小心。”她顿了顿,像是掂量了很久才鼓足勇气继续,“我听说那边瘴疠之气甚是厉害,你到了之后,可以找当地的大夫开些草药泡茶喝。我小时候,阿爹进深山采药时都是这样做的。”
随着这些话的说出,沈玉珩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像是一层一层漾开来的水纹,怎么也收不回去了。他的目光锁在她脸上,一刻也不肯移开,笑着重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冬青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低下了头。
沈玉珩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她今日能来送他,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放在以前,这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她有她的顾虑、她的心结、她过不去的坎,而他不敢冒进,怕一伸手就会吓退她,哪里敢奢望能有今日。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慢慢收敛了笑容,声音沉稳而郑重:“冬青,等我回来。”
说完,沈玉珩转身大步朝前,翻身上了马,交代福安好好保护冬青后,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策马离去。
马蹄踏过官道,扬起一小片尘土,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冬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有消失。
而与此同时,大长公主府内,昭明大长公主正不紧不慢地拨着一串碧玉珠。一人垂手立在她面前,低声道:“回禀殿下,已确认沈玉珩今日已离开永安城,只带了几个亲随,走的官道。”
昭明大长公主停下拨珠子的手,唇角微微弯起,眼里却尽是狠厉和杀意:“看来连老天都在助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沉沉:“传我的话下去,计划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