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陶初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乌龟赶忙缩回自己的壳里,眸光闪烁,企图糊弄过去。
“哈哈哈,你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三饭堂二楼开了家酸菜鱼,他们说味道不错,我们也去尝尝吧。”
他在对上温燃犀眼眸的那一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最后彻底消散。
空气瞬间凝固,宿舍内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陶初阳小心打量着温燃犀的表情,没有了以往的漠然和疏离,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让他说不清的温柔,看着他的眼睛温和宁静,仿佛能包容下他的所有。
事实也如此,温燃犀不会逼迫他,他张了张嘴,顺着话题道:“好,那就吃……”
“你能上来吗?”
温燃犀话未说完,便被一句小声的询问打断了,下意识回了句:“什么?”
陶初阳整张脸埋进杯子里,只露出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睛看着他,“就是你能来我床上吗?我们床上说。”
似乎是担心他介意,连忙补充道:“放心,学校的床还挺牢固的,上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我的床很干净整齐的。”
陶初阳被家里教得很好这一点从他的日常习惯可见一斑,当天换当天洗的衣服、半月换一次的床单被罩、从不在床上吃任何东西,这些放在男大学生这个群体中可谓独树一帜。
温燃犀微微一愣:“我没在意这些,我刚从外面回来,先换套干净的睡衣。”
陶初阳连忙点头:“行,我等你。”
片刻,陶初阳的目光频频望向厕所的方向,心脏鼓跳如雷,像是个等待丈夫回房的新婚妻子,期待又忐忑的。
邀请别人到床上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亲昵的事,这意味着和他人共享他的私人空间。
温燃犀的动作很快,换了一套白色冰丝睡衣,在得到陶初阳的首肯后,便上来了。
学校宿舍的床普遍为2m*1.2m,对两个手长脚长的男性来说有些拥挤了。
陶初阳往里挪了挪,将靠外的位置让了出来:“你睡在外面吧。”
床帘被拉上了一大半,里面变得昏暗无比。
黑暗能放大别的感官,陶初阳无法看清身旁这人面容,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肌肤相贴处传来的阵阵热度,以及……他浅浅的呼吸声。
温燃犀声音不知为何有些低哑:“现在能说了吗?”
陶初阳撸了撸被子,将被子横在两人之间,四肢习惯性地夹着被子,像是一只抱着树的考拉。
他一时失神,回过神后用脸颊蹭了蹭被子,好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开口:“嗯……大概是我真的真的太像拥有一个朋友了。”
“一个能只属于我的朋友。”
朋友,是自己主动选择的家人。
在陶初阳的心中,他其实不用好友成群、高朋满座,他更想拥有一个全心全意向着他的好友、知己。
在他启蒙后,便有意识地开始交友,但在逐渐长大后,内心却多了几分空泛,起初的他并不明白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在看见自己认为的好友前一天还说要和他当一辈子的好朋友,隔天就交了新朋友时十分难受。
后来,读的书多了,他也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想要如刘关张那般生死相依的友谊、孙策周瑜那可升堂拜母的情谊,他也想拥有一个伯牙子期般的好友。
温燃犀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仍然可以想象到他的眼睛会有多吸引人,仿佛会说话一般,他喉头有些干涩:“为什么?你明明有那么多朋友了。”
陶初阳翻了个身,望着床帘顶摇摇头:“这不一样,我想要的他们给不了我。”
温燃犀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大概清楚了,他不由得觉得好笑,这种想法真的太天真了。
“你又怎么知道你未来的好友真的能永远站你这边,不背叛你吗?”温燃犀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
本以为会听见陶初阳一如往常般自信肯定的话语,但这一次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我不知道。”陶初阳第一次这么对他说话,冷静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我曾经也单纯地以为自己拥有一个永不会背弃自己的好友,但他最后还是背叛了我。”
温燃犀一震,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腕,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大概是氛围太过合适,总让他觉得好像不说些什么都对不住这样的气氛,那些他不曾向他人倾诉过的过往也在此刻倾泻而出。
“大概是高一的时候吧,一次偶然我遇见他,嗯……就叫他……小f吧”
两人是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小f的爷爷与他的爷爷是多年好友,他随着父亲的工作调动一同来到了南城,两人年龄相仿又在同一个学校自然而然成了好朋友,没多久就一同上下学一同吃饭,几乎班里所有人都知道陶初阳有这么个外班好友。
两人就这么相互陪伴彼此,是对方最好的朋友,连父母都盖章认证了的那种,直到高二那年,正是升高三的关键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