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关静音,铃声在空荡荡的柏油路上有点突兀。
于是只好接听。
出乎意料。
许温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她吐字利落,清晰,“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女人的声线伴着点坡上的风,显得音量有些低,“什么时候拉回来的?”
“哦,不知道。”况莱也没往前走了,踢了踢柏油路上的小石子,“可能是不小心的吧。”
因为她没办法说——刚刚周寒提出来要加丁细铃微信的时候,我为了让周寒看起来不那么奇怪,所以也一块加了丁细铃的微信。
之后周寒也问你要不要加。
你笑着说,不用了,因为你基本在国外,微信也不常用。
其实我是在心里想,要是你当时说要加周寒的话,我也就顺带着把你拉回来好了。但你没有说。我想了蛮久,还是把你拉了回来。
当然,理由就真的只是顺带而已,毕竟我已经完全不在意那件事了。但是整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我也不想提起那件事,让你觉得我好像很在意,所以我只说结论。
“正好,你等会把我转给你的钱收了。”风刮过来,况莱看着坡上女人的背影,说,“双皮奶的钱等会也转给你。”
许温棠没有回答。
相反,问了她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那你今天为什么还要加丁细铃的微信?”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况莱说,“一块顺手就加了。”
她也不可能说——因为周寒喜欢丁细铃,所以我给她打掩护。这是秘密。所以况莱才最讨厌听到别人的秘密。
“谁是顺手的?”
许温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况莱有点懒得回答了,准备挂电话。
“是先把我从黑名单拉回来?”许温棠的声音被风刮得低低的,“还是先加的丁细铃?”
怎么还纠结上顺序了?况莱想了想,觉得许温棠大概是“第一病”犯了,但也觉得今天时间太晚,没心思和她对着来,说了实话,“你吧,记不太清了,反正都是顺带的。”
许温棠沉默。
“许温棠你到底回不回去啊?”夜风变大,况莱觉得有点冷,缩了缩脖子。但她觉得,站在坡上的许温棠大概更冷。
“嗯,马上回去了。”可能是风变大,许温棠的声音也被吹散许多,有点模糊。
况莱以为她说完这句就会挂电话。
但许温棠裹紧外套,还没在坡上走几步,就又停下来问,“那你今天高兴吗?”
“还好吧。”况莱说。这个问题更奇怪了。
不过那碗龟苓膏是真的很苦。
但她也不愿意承认,连这种小事,也都是许温棠赢。
“嗯。”许温棠还是站在那个坡上,没有动。她背对着况莱,外套被风刮得飘起来,裹着腰肢,“为什么只是还好?”
看来喝酒真的会把脑子喝坏。况莱觉得许温棠真的好奇怪,可她也没办法放任不管,打算走过去问问许温棠是怎么回事,但许温棠却先她一步开口了,
“不是都加上初恋的微信了吗?”
?
“什么初恋啊?”骤然间况莱心惊肉跳,攥紧手机,“许温棠你别随便污蔑人。
小时候不懂事做的事你还当什么真啊,我什么时候喜欢过——”
“丁细铃。”许温棠截断她的话。沉默一会,又轻轻问,
“她不是你的初恋吗?”
丁细铃怎么会是她的初恋?
况莱稀里糊涂,抬头,看坡上许温棠的背影好一会。电话里,许温棠被风吹散的呼吸声传来,她反应过来——原来许温棠说的是那封情书的事。
都过去这么久了?许温棠怎么会还记着那封情书?
况莱觉得怪异。
不过的确,她还没有正式和许温棠说过这件事。一来,因为这是个秘密,她不好随便和许温棠讲。二来,她那个时候也确实和许温棠赌气了蛮久,不服气为什么许温棠总是管她,不服气许温棠可以做的事情,她却不可以做。许温棠不让她做,那她就偏要做。就算是假的,只要能让许温棠不爽就行了。谁让许温棠那么双标啊?
现在……
她和许温棠赌气都过去这么久了,是不是可以说了?
就像拉回许温棠的微信一样。
因为她长大了。成熟了。没必要赌气了。
那件事也早都过去了。她完全都不记得也都不在意了。
“怎么不说话?”电话里许温棠突然开口,顿了会,“还是其实你更喜欢——”
“丁细铃不是我初恋。”况莱出声打断许温棠的话。风扑簌簌地刮过听筒。
她掰了掰手指,好一会,叹了口气,拖拖沓沓地说,
“那封情书,是我替别人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