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账之前，她又瞥了眼被吃剩的双皮奶。那边界没动，像那条她们之间的河。她松了口气，想许温棠也不至于那么贪吃。
不过临走之前。
许温棠又打包了一份双皮奶。
好吧。
看来是挺贪吃的。
还正餐不吃，就爱吃甜食。
况莱有一搭没一搭想着。
她们这边天黑得快，走出糖水店，还没到九点，马路两边就有不少店都已经关了门，路灯亮着，有点空。许温棠的车还停在路边。
不过听丁细铃说，许温棠在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于是丁细铃先开着许温棠的车，把住在城区的周寒先送了回去，之后又开着车，载着她们三个人回酸梅岭。
这么晚已经没有巴士回乡下。况莱没和许温棠置气，乖乖上了车。只不过，在快开到丁细铃家的时候，丁细铃说，
“要不我先把你们两个送了，我自己再走段路回去？”
“不用。”许温棠坐在副驾驶，“车停在你家，我和况莱走回去也行。”
“都不用。”况莱抬抬下巴，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理所应当就没有把她放在选项里面？“我会开车，我等会开许温棠的车回去。”
话一出。
前排两个人都惊讶。
“小况莱你都已经会开车了？”丁细铃像是感慨时间飞快，“什么时候的事儿？”
许温棠也回头望她，张了张唇，没说话。似乎是因为丁细铃把她想问的都已经问了。
“早就考完驾照了。”讲真的况莱也因为这两个人的反应有点犯嘀咕，不过她想自己应该也不至于乡下一段路都开不了，便再次抬起下巴，“去年也开过，开这一段路没问题。”
“行。”
她这么说，丁细铃也没再表露出什么“不信任”，只是在到丁细铃家之后，她看况莱上了车，比较利索地调座位，才像是真的完全相信她能开回去，不过也没忘记嘱咐她，“晚上开车还是小心点。”
“好。”况莱点头。
车从丁细铃家转了个弯，步入大道，再往她们家那边开。
一路还是熟悉的红屋顶房子，路边新发出嫩芽的酸梅树，这几年酸梅岭道路建设很积极，就算是在乡下，一路开回去，基本也是一路都有路灯。
但况莱还是开得比较小心，比较慢。
从她坐上驾驶座开始，许温棠就一直没有说话，像是怕出声影响她专心，又像是觉得太过惊讶所以在观察。但不管是哪种，说到底都说明她还是习惯性把况莱当成小孩。所以况莱也没讲话。
“怎么上次我接你回来，你都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是在况莱慢慢吞吞开过一座桥的时候，许温棠总算开了口。
“什么事？”况莱抓紧方向盘。
“什么时候开始会开车的？”
“拿完驾照就会了。不过也不是经常开吧，毕竟我自己也没车。只是偶尔，工作需要。放心，乡下路这么宽，也没车，我开慢点就是，不会撞着你。”
“你们工作室工作还需要开车？”许温棠的重点有点偏。
“嗯。”况莱盯着路况，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等开过了，才补了一句，
“我们主笔挺忙的，我们每周都要轮流替他开车去接孩子。”
许温棠沉默。
况莱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但过了会，许温棠又问，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况莱觉得她奇怪。
“你的工作不是画画吗？”可能许温棠是真的喝了酒，才会变得如此思维迟钝，“为什么……还要帮忙去接孩子？”
况莱抿唇，以为许温棠是故意找茬。
但她去看，又看见女人靠坐在副驾驶上，脸庞面对她。光影似水一样流过去，许温棠肤色很白，唇色很红，看起来完全没有醉意。
以至于况莱刚刚听她说喝了酒的时候还糊涂——怎么许温棠这个人就算喝醉了还那么会装？装清醒装平静装没事。就永远没有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
不过现在，她静静看着况莱的样子，像是真的对这件事很困惑。
算了。
“这不挺正常吗。”况莱难得对许温棠说自己在外面的事。
“外面都是这样的。”
她这么说，“你想做什么事，就不只是要做这个事。”
平铺直叙的语气，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不忿，和少女时期冲天冲地的愤怒。
许温棠曾经以为况莱会永远保持这个样子，像个战士一样。因此，每一次意识到况莱可能是真的长大了，都会让她产生剧烈的不安、动荡和犹疑。
“但是这件事你别跟我妈说。”车开过一道弯，况莱像是突然想起这件事，“她知道了就会想得很严重。”
思绪被声线拽出，许温棠去看况莱，这才发现况莱开车时会把侧脸绷得格外紧，足以让人联想到她第一次开车去帮工作室主笔接小孩的场景——努力绷紧脸，抓紧方向盘。可能对这件事有很多害怕，但是又不得不。
“好，我不和君君阿姨说。”许温棠看着她的侧脸，慢慢地说。
“这还差不多。”况莱绷紧脸点头，又突然喊她，“许温棠。”
停了一会，别别扭扭的语气，“你也别老觉得我长不大。”
许温棠仍然注视着况莱专注开车的侧脸，很久，说，“长大很好吗？”
况莱张开唇，想理直气壮对许温棠说“当然很好”，却又好像没有办法真的这么说，于是紧了紧唇，没发出任何声音。
“那不长大呢？”但遇到这种问题不说话也会显得她很弱，就好像她永远不如许温棠游刃有余，所以她只好学着许温棠的语气反问，“一直不长大难道就很好吗？”
许温棠没有接话。她继续望她。路灯一盏盏开过去，黄色的光在她脸上像一层纱，疲惫，模糊。
况莱紧了紧唇，以为许温棠累了，也不想再和她争这件事。但过了很久，女人却笑了一下，说“嗯”，低着眼，轻声细语地说，
“可能只是我这样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