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温棠望着她,红唇微动,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
“况莱——”
叶君君嘹亮的嗓门陡然出现。
“哟,我家懒姑娘起了啊——”
叶君君收起湿湿嗒嗒的伞,领着许云进门,进门看到况莱怏怏坐在沙发上,还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催促她,“快,换衣服,准备吃饭了。”
况莱慢吞吞下沙发,先和许云打了个招呼。
再晃回房间,没走几步,就听见叶君君似乎是掀开饭罩看她起这么久而早饭压根没动,便在身后细细碎碎地数落她,
“一大早像个什么样子。我不喊你起你就早饭也不知道吃!”
“你看看你棠姐姐,人在外面那么辛苦,早就起来在这等你了——”
许云打圆场,“况莱昨天才回来,估计是在外面累着了,你别总说她……”
许温棠没有说话。
况莱闷闷不乐关上门,倒也不至于因为她妈说她这两句就生气,反正这么多年早就被她妈数落惯、也被她妈和许温棠比较惯了。
只是……偏偏每次这种情况,许温棠都在。
可能大部分时候,许温棠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但她只是光存在于她身边,就已经让她感觉到很多烦闷,挫败和不高兴。
房门关闭,“咔哒”落了锁。
她家房门隔音不好,就算是关上门,况莱也听见——在一段漫长的沉默过后,许温棠像是接了叶君君什么东西,轻声细语地说了声“谢谢”。
语气礼貌,态度得体,反正许温棠也从来不会站她这边就是了。
不过还好,况莱有个优点就是忘性大。毕竟如果她要真的很记仇,那从小到大都不知道离家出走多少次了。
况莱换了衣服,磨磨蹭蹭蛮久才走出去,才发现这么一会,她妈就三下五除二把刚刚拎回来那些菜做完了。
餐桌前三个人的氛围很温馨。叶君君系着围裙火急火燎地端上热汤。许云笑眯眯地给餐桌摆上四副碗筷。许温棠低头,也笑着和叶君君说着些什么。
同样也没有人会记得刚刚叶君君对况莱的数落。
因为大人是大人,况莱在她们面前从来都是很小很小的人。无论她已经长到多少岁。
“换好衣服了?”许云招呼她,“快过来,吃饭了。”
况莱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妈——今天吃什么啊?”
“炒花蛤空心菜咖喱鸡。”叶君君正在厨房里收拾最后一碗菜,仿佛完全不为刚刚当面数落况莱感到愧疚,“哦,还有话梅小排。你不是还没吃早饭吗?”
“哦。”
况莱坐到许云旁边的位置。
因为她还有点生她妈的气,所以她决定这三天吃饭都不和她妈坐一起。
她们家饭桌是张大圆桌,按道理许云还有一边可以挨着坐。但许温棠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和许云在冷战,也没去坐许云旁边,反而还坐到况莱这边。
况莱没主动和许温棠讲话。
说实话刚刚她妈数落她那几句,也怪不了许温棠。但她就是还对许温棠有点别扭。
许温棠大概也清楚她的怪脾气,没主动和她搭话。
许云倒是温言细语和况莱说了几句,但进门这么久,她也没主动和许温棠搭话。况莱装乖巧和许云说了几句,反而不是很自在。
一时之间,饭桌气氛极为安静。
好在叶君君是个热闹的。
很快,她端出来最后一碗菜,摆到几个菜中间,左看右看,“你们母女俩还互相不说话呢——”
行吧。她妈倒是挺无差别攻击的。况莱看了眼许温棠。
许云扯了扯嘴角,“当着你家况莱的面瞎说什么呢?”
许温棠没说话。
她低着眼,嘴角带笑。
她不是会主动、轻易表露出生气表情的人。
她永远比况莱要更擅长扮演大人。
况莱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感觉。其实她觉得她们这两家人都挺别扭,四个人,两个家长,两个小孩,如果要站队,根本分不清到底谁和谁一边。
按道理,小孩就该站小孩。但有的时候,况莱就是觉得,连许温棠也跟她妈站一边,是她妈手里一杆标标准准的旗帜。
况莱从小就站在这面旗帜的阴影下,因此格外讨厌抢走她阳光的旗帜,却也偶尔觉得……这旗帜从小就被举得高高的,也怪可怜的。
也是。跟许云对许温棠算是刻意忽视的态度比起来,叶君君那点数落还真不算什么。
这么想着,况莱捂着发酸的腮帮子,把目光落在叶君君刚刚端过来的那碗菜上——又是一份炒花蛤。
“怎么这菜还专门做了两份?” 她决定不再生气,转而活跃气氛。
叶君君很利落地挖了一大碗饭给她,“你棠姐姐刚刚特意让我做了份不加辣的。”
许温棠说的?什么时候?许温棠可不是那种会为了自己的喜好在别人家饭桌上提特殊要求的人,许温棠可会装了。
当然,这个“装”不是贬义词。因为许温棠从来都是她妈眼里好说话、不顶嘴、能拿得出手还特别懂事的完美女儿。
况莱十分好奇去看旁边的许温棠,女人也坦然回望她,仿佛从来都不在意况莱的怪脾气。她给她夹出一块干净花蛤肉,“先吃吧。”
那句“你什么时候不吃辣”还没问出口,像是被提醒,况莱牙龈传来一阵被挤压的钝痛。而旁边,来自叶君君的提醒则更为直接,
“你今天不是牙疼吗?”
也像是重新回到小时候,不完美况莱忘性很大决定休战,而旗帜许温棠却大张旗鼓,突然让她获得来自反派叶君君的延迟关爱。
“你棠姐姐说了,新鲜花蛤,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
她们不会永远一边。她们永远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