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情不好,说话也难免有些冲,噼里啪啦几条消息发过去,跟打仗一样。
对面沉默了,冬不隐缓过神来,忧心忡忡,反思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他正想敲点什么补救一下,聊天框突然弹出新信息。
小阳:【你心情不好,为什么?】
冬不隐又翻了个身,顺手拽过旁边的秋秋抱进怀里。
出于某种古怪的直觉,他并不想把真相告诉对方。这场游戏的入局者是两个人,小阳能和他达成约定,说不定也会瞒着自己和逢昭联系。
决不能让逢昭知道这件事,他无法承受对方哪怕一丝厌恶的眼神。
他赌不起。
冬不隐:【就是快比赛了有点焦虑,真没什么。】
【一个两个怎么全来问我。】
逢昭闭上眼睛,迅速将所有细节在脑海过了一遍,逐一梳理,抽丝剥茧,仍没找到那一缕线头。
中午他去办公室请假,余光瞥见日程表,毛德安的确要开一整个下午的会,报不上名也很正常。本次竞赛每班只有一个名额,许世岩不会错过,两人定然得比一场,因为这个导致紧张,不想刷题,似乎也说得过去。
代入自己,一切都很正常。
黑沉沉的眼珠死死盯住屏幕,须臾,慢慢放松下来。
小阳:【是在为校内竞赛焦虑吗?】
【你的刷题量是许世岩的三倍,并且样卷的最终成绩已达到往期竞赛的二等奖水平。】
【别害怕亲爱的,你比想象中优秀很多,许世岩不是你的对手。】
【就算发挥失常也没关系,去找男朋友撒个娇,他会帮你找到推荐人。】
下午,竞赛的具体细则已经张贴在布告栏了,同步公示的还有推荐人要求。冬不隐去看过一眼,那要求极其严苛,从职称到奖项再到行业贡献,少一项都不行。
学生只要找到推荐人就能参加比赛,从理论上讲,名额是不限的。杭越七中只有六个名额,是因为全校也就六位老师符合要求。
逢昭替他找个校外推荐人,根本不违反规则,更不会挤掉别人的名额。
相反,学校乐见其成。
但冬不隐根本不买账:【你又不是他,少替他做决定。】
【而且我不走后门。】
合理利用手中的资源和人脉根本不算走后门,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有一套自己的逻辑,简而言之就是一根筋。逢昭知道说不动他,没多解释。
小阳:【听你的宝贝,快睡吧。】
【晚安。】
冬不隐盯着那两个字,突然想起什么,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不爽。
逢昭今天怎么没和我说晚安。
他切进聊天框,再切出,反反复复,最终也没发出消息。只是窝窝囊囊地把“讨厌你”改成了“别对他说晚安”。
次日,逢昭找到周亦舒,询问昨天晚自习的情况,尤其是冬不隐有无异常。后者细思半晌,表示诸事无恙。最后一丝忧虑也被摁下,逢昭点点头,只当自己多想。
报名的截止日期定于十日后,期间许世岩受毛德安委托,不止一次地在班级提醒:“还有要报名生物竞赛的同学记得去办公室登记,不要忘啦。”
这时就会有不少人笑着起哄,类似什么“大学霸就别给自己找手下败将了”“许哥就安心代表咱班出战吧”“你去年拿了全校唯一一个奖,谁敢和你争啊”等等。
他说这话的时候,冬不隐就坐在位置上写作业,一言不发,目光很专注。逢昭默认他已经报名,便也没多说。
然而十日后,当毛德安站在讲台上,宣布本次参赛选手定为许世岩时,他还是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
身侧那道目光像烧红的铁烙,又烈又惊,炽焰般烫过来。他却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变化,仿佛早已预知结果。
一整节生物课,四十五分钟,冬不隐前所未有地专注,跟着老师的思路做框架、写笔记、解例题,尽管那些知识点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仿佛强逼着自己,用学习转移注意力似的。
铃声一响,毛德安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拿着本子跟上去,速度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然而,刚跑出教室,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冷冽的低呵。
“站住。”
冬不隐心尖一跳,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猝而刹车。
刚下课,走廊没什么人,很安静,只有隔壁教室的讲课声。
连着好几秒都没人说话。
冬不隐定在原地,低着头。
渐渐地,脚步声近了,有个黑影落在面前,几乎罩住他整个身躯。
冬不隐心脏狂跳。
对方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
“骗我是吧。”逢昭盯着他眼睛,嗓音平和,甚至是温柔的,“为什么不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