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着,睫毛颤若蝶翼,然后,慢慢抬起眼。
四面相对的刹那,像有一道无形的电流,顺着视线交缠,刷地窜遍全身。好像他生来就该在这一刻,望向这双眼睛,找到开口的勇气。
喉咙里的棉絮被这道目光吹散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好。”
逢昭笑起来,一句“三十万”还没说出口,对方便急急补充:“但不用给太多,按你的说法,五千够了。”
和陌生人做生意只需拿钱办事,但和朋友做生意要考虑的就多了。总共才补十天课,还不用特地抽时间,轻松得不可思议,拿太多钱他也不安心,总觉得欠了人情。
“一万。”逢昭道,“给你花钱我开心。”
“太多了,你真的不用……”
逢昭边转钱边道:“再说五万。”
冬不隐当即闭嘴,随后手机嗡地一震,逢昭的补课费和APP的奖金同时到账。
许世岩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冬不隐的屏幕,1后边跟了四个0,诚如他所言,整整一万,不多不少。不仅如此,两人的聊天记录压根滑不到头,多数为逢昭所发,除了闲聊还有各种可爱表情包。
再瞧瞧自己,热脸贴冷屁股这么久,也不见逢昭回过几句。
“恭喜你啊,不隐。”许世岩装作松弛,“逢昭,吃完蛋糕要不要一起去KTV?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没空。”逢昭不知在给谁发消息,“晚上约了朋友吃饭。”
“哦哦,那就算啦,下次吧。”许世岩眼珠子一转,“不隐……”
“他也没空。”逢昭态度更为强硬,“不去。”
“……好的。”许世岩感觉自尊心被狠狠碾在了地上。
RAY表演完毕,挥手告别。众人还没从不舍的情绪中缓过来,便瞧见服务员推着蛋糕从正门进入,纷纷顿住了,面色变得很古怪。
数道目光各怀鬼胎,在左右两处徘徊。许世岩听到了动静,烙下一句“蛋糕来了”起身,扭头,刚挤出的笑便僵在了脸上。
不知是巧合还是人为,这服务员的衣装竟和他一模一样。上身酒红色翻领衬衣,下身卡其色直筒长裤,连鞋子也是圆头牛津鞋。
更要命的是,这服务员个子高挑,肩宽腰窄,虽低着头,戴着口罩,却不难看出挺拔的身形。这衣服穿他身上,竟比寿星还适配,乍瞧过去,还以为他才是今日主角。
俗话说得好,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许世岩大脑轰地一炸,两腿扎根般动弹不得。
周围的窃窃私语蚊子似的钻进耳朵,混着刻意压低的嬉笑惊呼,甚至有人在悄悄拍照。他简直不敢想象,会有多少人转发照片,又会有多少人瞧见。
“呦,看起来你更适合这个岗位。”逢昭似笑非笑,“衣服都换上了。”
尴尬、羞恼、愤怒种种情绪一股脑儿冲上来,许世岩死死盯着对方,差点没上去撕了他。
“你——”他疾步奔去,险些没控制好情绪,“谁准你穿这件衣服的!”
“许先生,这是景源的工作服。”对方很冷静,“抱歉,我没有抢您风头的意思。”
“工作服?忽悠谁呢!我那天过来你们穿的可不是这个!”许世岩鼻子都快气歪,“还有,什么叫抢我风头?你也配!”
“你们经理呢?让她过来见我!”
“景源的工作服一天一换,七日为一个循环,以免贵客审美疲劳。”服务员低眉顺眼地恳求,“实在抱歉许先生,我送完东西就出去,绝不碍您的眼,求您不要投诉我。”
随后,二话不说便是一个九十度鞠躬,说什么都不愿起来。渐渐的,便有人看不过去,七嘴八舌地劝解。
“算了算了,都道歉了,也不是故意的,还是先让人起来吧。不就撞衫吗,换掉就行,生日别让这些事坏了心情。”
“哎呀你和一个端盘子的计较什么,衣服好看大家都爱穿,这不恰恰说明你审美好嘛。”
“就是啊,况且咱们吃完蛋糕还要去唱K呢,别让这些小事给耽误了。”
你一言我一句垒成高塔,将他架了上去。平日立下的人设这会儿变成回旋镖,通通扎回来,就连顾伯扬也起身,亲自将那服务员扶了起来。
“你放心嗷,许哥人很好的,不会计较,刚刚就是有点生气。”他笑呵呵地看向许世岩,“对吧许哥。”
许世岩闷声不语,垂下的指尖都在颤抖。
不答应,他在学校苦苦经营这么久的人设就崩了;答应,就得硬生生忍下这股气,还不知被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那服务员感激涕零地对顾伯扬道谢,还有几个女生向他比大拇指,他反倒成恶人了。
“……对。”半晌,许世岩道,“没事的,咱们还是来切蛋……嗯?”
他这才注意到,餐车上竟摆了两个蛋糕。圆的那个铺芒果,淋了果酱,上边还点缀着薄荷叶,是他提前预定的。另一个做成了火山锥状,顶端有奶油流淌而下,像积雪,底部融上草莓切片,连接处还刻意雕了纹理,比前一个更精致,更贵气。
“这是谁的?”许世岩慢慢皱眉,“我不是只买了一个吗?”
“许先生,这是咱们小裴总订的,特地叮嘱我送到兰桂园。”服务员道,“他想和蛋糕的主人交个朋友,顺道邀请他去云顶阁共进晚餐。”
边说边摸出一个精致信封,双手递上:“这是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