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立刻扭头,瞪着双眼警惕道:“干嘛!”
逢昭只是蹙眉盯着手背看,仿佛那块皮肤真被拍红了似的。
冬不隐有些着急地探头:“我明明没用力……”
话音未落,他腕上一紧,关节被人很用力地攥了一下。冬不隐被烫得一缩,那股力道也顺势往下滑,牢牢扣住他整只手。抬眸一看,逢昭笑眯眯瞧着他,哪里还见刚才的疼样。
冬不隐愣了片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但刚闹过一遭,他生出的气早已烟消云散,这会儿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紧。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逢昭真是捏准了他的死穴。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学,今天不止一个老师表扬你了呢。”逢昭很轻地摩挲他手背,“听话点,好不好?”
他蹭一下,冬不隐身上便多一层鸡皮疙瘩,顺着皮肤往上窜。别扭,却带股说不清的痒,如同羽毛扫过心尖,燥得他浑身都泛起热来。
“别碰了……”再这么下去那股火怕是得烤到脸上,冬不隐咬牙抽出手,恨恨道,“有什么用!我就是个混混,成日逃课打架,别人看到我学习不得怀疑没睡醒啊?而且我压根学不来那些东西!你为什么非得逼我?”
“哦。”逢昭了然,“你是怕学不好,被人嘲笑。”
冬不隐破天荒地没反驳,闷声一个劲儿地走。
这些年他也不是完全不学,只是学不会,学不好,怕被扣上“笨”的帽子,只敢躲起来偷偷刷题。同学与老师跟前,永远保持着学渣的形象。
“努力很丢脸吗?你为什么那么在乎别人?”逢昭温声道,“如果别人的嘲笑会让你怀疑自身,那我的鼓励能不能让你相信自己?”
冬不隐沉默半晌,才小声道:“你都不知道,他们今天看我听课跟见了鬼一样。”
他皱着眉,有点抱怨,也有点委屈:“而且他们有那么多人……”
逢昭打断:“我会夸你很多很多下。”
“如果你非要看别人的眼光行事,不要看他们的,许世岩,顾伯扬,毛德安……他们的话你全都别听,别信,那不是真正的你。”他定定道,“你只要相信我一个人就够了。”
冬不隐像被狠狠捏了把心脏。
那双眼睛里藏的东西太坚定,太沉重,如山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猛然移开视线,膝盖差点碰到校门口的闸机,脑中一团乱麻。
没想好怎么回应,余光瞥到一抹黑影,他下意识用目光追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逢昭顺势望去:“陶季然?”
那头大红挑染实在太过吸睛,至少在他的印象里,从没在杭越七中见到过这般张扬的装扮。
“是她。”冬不隐脚步一转,“走!”
逢昭一把拽住他:“做什么?”
“那条路是我高一翻墙走的,现在早被挖成河了,只有一个死胡同,谁没事往那儿凑。”冬不隐急道,“她别是想跳河吧?咱们跟上看看去!”
逢昭站在原地没动,脑中晃过那个背影。粉红吊带衣,黑丝超短裙,头发似乎也特意烫过,微微卷曲,这装扮不像跳河,反倒像约会。
更何况,他记得上辈子陶季然活得好好的,转学后也和他们没了交集。联想校园中疯传的谣言,逢昭委婉道:“不了吧。”
人与人缘分的开始总是因为一件小事,他不想和陶季然扯上因果。
“那你在这儿等我。”冬不隐三两下便将书包甩给他,撒腿就跑,“我马上回来!”
逢昭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只得快步跟上。
说是路,实则脚下的泥土早已被杂草覆盖,踩上去湿哒哒。左侧是条河,没有围栏,稍不留神就容易溺水,连“禁止靠近”的标牌都生锈了,右侧是堵墙,砖块裸露在外,垒得很高,摇摇欲坠。
前边只有一条路,拐角却多,冬不隐走在前边,歪歪扭扭绕了许久,连陶季然的影子都没见着。
“哪有人跳河挑这个点?天都没黑。”逢昭拽着他胳膊,“兴许是你跟错了,人家压根没往这儿走。”
“不可能,我看着她进来的!”冬不隐反驳,“而且你凭什么断定她不会跳?你不知道她家里……”
话音骤然截断,冬不隐闭紧嘴巴,有点懊恼自己说漏话。好在逢昭也没兴趣打听,想着干脆陪他走完这一趟,就当散心了,可惜他脑海关于这条路的记忆实在太少,越往里便越寸步难行:“一会儿天黑了摸不出去可别找我哭。”
他专注看路:“走慢点,这里有石……嗯?”
眼前骤然覆上一层温软,紧接着,他整个人被狠狠一拽,半条手臂贴上墙根,冬不隐扯着他蹲下:“别出声!”
逢昭就不说话了,安静地靠在墙角,也不挣扎,只是用睫毛轻扫对方的掌跟。随后,他听到杂草被踩踏的动静,身侧那人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外瞧,倒吸一口凉气。
逢昭听出不对,试探道:“小隐?”
覆在面上的手骤然抽离,冬不隐面色惨白,半震惊半恶心,似乎还混着三观被震慑的恐惧。
“你别看!千万别看!简直太……”他压根想不出词来形容,仿佛一秒也不想多待,“走走走,赶紧走!”
逢昭充耳不闻,揉了揉他后脑勺安抚,探头往死胡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