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以利亚撒坚决道:“在我看来,你一点都比不上她。这是我个人的看法,但在这高塔中,有的是爱慕你的人,请你离开我,去到他们身边吧。”
旅人们见他要把铃兰仙子赶到他们这边,虽然他们恼怒于他的态度,但又期待铃兰仙子早点放开他。
期待胜过了恼怒,他们突然觉得小以利亚撒也有点可爱之处,他们嘴角的冷笑多了几分温度。
铃兰仙子对小以利亚撒叹道:“在您眼里,我卑微如尘。”
她颤抖的声音中带上了些许哭腔,好似摇摇欲坠的琉璃,揪起众人的心。
众人只觉胸中已是空空荡荡,他们感到不安,却不知该如何缓解。
握着拳的人不觉令指尖深陷掌心,抱着双肘的人不由得紧紧掐住手臂,仿佛唯有疼痛能提醒他们,他们不是无能为力的人,他们仍能掌控自己。
小以利亚撒也不自觉地握紧右拳,用指尖掐着手掌,被他储存在体内的游离魔力顺着他的潜意识,聚到他的指尖,加大了他手上的力度。
于是,他的指甲划破了他的手掌,温热的液体骤然涌出,流过他的掌心,滴落至地面,染红了他的白袍一角。
流过手心的液体温暖,令他本能地想要亲近它,他松开紧握的拳头,用指腹轻轻揉搓着液体的“源泉”。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那温热的液体名为“鲜血”,剧痛猛地袭向他的大脑。他的右手短暂地颤了一下,又立马僵住。与此同时,他倒吸一口凉气,“嘶——”
紧接着,他的心脏怦怦直跳,狂乱地击打着他的胸腔,似是要破开阻碍,获得完全的自由,无拘无束地驰骋在天地间。
他眼前有点发黑,过快的心跳让他感到眩晕。
他轻轻握起右拳,为了不让鲜血弄脏衣服,他拿手背对着自己,按压向心口处。
他的手只移动了些许距离,在触到心口之前,便先碰上了一团轻盈柔软的东西,那东西丝丝缕缕的,似乎是头发。
他这才想起铃兰仙子正靠在他怀中,他的手背碰到的是她的头发。
出于礼貌,他立即把手移开,放回身侧,并悄声对她说道:“对不起。”
他也感到疑惑,他正在和她说话,怎么突然走神了,甚至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手心?
他回想起走神之前体会到的空虚感,铃兰仙子说她在他眼中像是微尘,他便也觉得自己仿若一粒微尘,飘荡在天地间,无依无靠、无所适从。
他明明站在她的对立面,怎么会和她共情呢?
他刚觉得疑惑,答案犹如冲出水面的气泡,在他心头猛然炸开,“迷惑人的术法!”
他彻底清醒过来,他的心脏仍在惊悸,眼前却不再发黑,铃兰仙子的黑发与白衣映入他的眼帘,分明真切。
他抬头,扫了一眼前方的诸位旅人,只见他们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黯淡无光。显然,他们也被铃兰仙子的术法迷惑了。
他暗问道:“这术法居然击穿了安纽达姐姐为众人设下的防护,这是怎样的术法?”
铃兰仙子靠在小以利亚撒怀中,听见他的心跳渐渐平稳,知道他已挣脱迷惑。
她向他问道:“您体会到了我的心情,您已知道您让我陷入了怎样的绝望,您还是不愿满足我的心愿吗?”
这话解答了小以利亚撒心中的疑惑,他在心中惊诧道:“这术法不是单纯地把错觉灌入人的脑中,而是让人与施术者共情吗?”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做铃兰仙子的孩子,他回应道:“在这里,不喜欢您的只有我一人。我在这些人之中,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您何必为一只蚂蚁的观点感到绝望呢?”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点,态度却依然坚定。
“您说,您一点都不喜欢我。”铃兰仙子的声音微微颤抖,“您是这么说的,大家也都听到了。”
“既已发生的事实永远都不会磨灭,您的声音会永远回荡在众人心中,提醒众人,我曾向您祈求爱意,却不配得到任何一点。”
“与您相比,其他人并不低微,您是这么认为的。我这个被您弃绝的人,难道能配得上其他人的爱意吗?”
“您若不爱我,我就是被整个世界弃绝的人,卑微如尘,我怎么敢再抬起头呢?”
小以利亚撒不想再辩驳,他继续操纵魔力化作的无形利刃,令它飞入自己断掉的右袖中。
利刃的刀柄挑起他的袖子,扯着宽大的白袍衣袖脱离了铃兰仙子的环抱,悬在他面前。
旅人们正在走神,忽然,一片白色占据了他们的全部视线,眼前景象的变化让他们立刻从空虚绝望的共情状态中回到了现实。
他们看不见小以利亚撒的脸,也不知道他想用魔法做些什么,他们纷纷绷紧身体,警戒起来。
“嘶啦!”
在旅人们凝重的目光下,悬在小以利亚撒面前的白色衣袖猛然裂开,成了一块单层的白布。
白布缓缓落下,停在了铃兰仙子的头上,像是一块头巾。
小以利亚撒对铃兰仙子决绝道:“您若自卑,觉得自己不配见人,就拿这块布遮住您的脸。然后,请您站起来,回到您的同伴身边。”
他又补充道:“您的同伴之中,有一位用黑布蒙住整张脸的巫师。您用白布遮脸,与他们站在一起,不算奇怪。”
他话音刚落,站在他身旁的枯骨美人立马惊叹道:“哎呀,是个坏小孩啊!”
围在前方的诸位旅人刚回过神,反应速度不及枯骨美人,及至她惊叹完,他们方才明白小以利亚撒话里的意思。
小以利亚撒的轻狂无礼当即令诸位旅人怒不可遏,他们也听到了枯骨美人的责怪声,便不再隐忍,再度斥骂起了小以利亚撒。
“放肆!”
“你这小子,就该被赶出这里,在雪地里冻死……”
也有人向铃兰仙子劝道:“大人,您别理他了,让我们惩罚他吧……”
在一片吵闹声中,铃兰仙子默默地用白布遮好自己的脸,她站起身,低着头,向小以利亚撒身后走去。
于是,再无任何阻碍挡在诸位旅人与小以利亚撒之间,旅人们得以毫无顾忌地攻击小以利亚撒。
小以利亚撒站在浅坑里,身上的白袍缺了一只袖子,右手袒露而出,右掌上满是鲜血,显得有些狼狈。
不过,面对已在他身前布好阵的数百位旅人,他依然昂首挺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毫无惧意。
眼前这些人,仿佛只是他轻吹一口气就能除掉的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