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琮深呼吸,俊脸重新挂上灿烂笑容。
他上前,每一步都郑重认真。
谢琮于庭院正中立正,他站姿笔直,似绿竹,背后看他那宽阔的肩膀,只觉得令人安心。
谢珺谢琅却是在想:弟弟这脊背还是稚嫩了些。
盛书然端坐在屋内,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无意识的揉搓着自己的指腹。
在谢琮还未到达永安侯府门前时,她就听到了外面锣鼓喧天的奏乐声,本来克制着平静的心也难免乱跳起来。
她的耳朵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么灵敏过,那样清楚地听到了谢琮在门口被刁难的声音,听到了他装模作样嘴甜哄人的声音,听到了谢琮被认可被放过的声音。
而此刻,他应该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吧。
这院子的东南角有一株海棠,嫩粉色的花蕊满树皆是。
红绸装饰的院落、悄然初绽的鲜花、真心见证的宾客……以及,独立在院落中央的、也如她一般忐忑的,穿着大红喜服,应当是俊逸非凡的……谢琮。
盛书然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这完全是无意识的胡思。
外面穿来喜婆的声音,盛侯爷进了屋子。
盛书然看不见父亲的身影,只能等着父亲来扶住她的胳膊。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盛书然声音细细:“父亲。”
“哎!”盛侯爷笑着应了她一声,却难掩尾音的哽咽。
为着女儿出嫁,他修剪了自己的胡须,用了很长的时间,吹毛求疵小心裁剪,才得到现在这不多不少恰恰好的长度与完美的形状。
盛侯爷此刻有点不善言辞,他酝酿半天,也只说了一句:“然儿,相信爹爹的手,不会让你摔跤的。”
盛书然点头:“好。”
大红盖头下,那幅度看起来并不明显。
盛书然被盛侯爷强劲有力的手稳稳地搀扶着,平缓地走在红毡上,不曾趔趄一下。父女二人步履缓慢,一步一步、认真地前行。
谢琮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盛书然的身影。
不是以往别有深意的眼神,不是带有引诱意味的眼神,也不是单纯的惊艳。
而是一种最原始的、最本我的,毫不设防的袒露着柔软内心的眼神,纯粹到了极致,不含一丝杂念却又像是含了万千情感。
因为他的世界里此时此刻只剩下了盛书然。
像是最忠诚的信徒一般的眼神。
盛侯爷稳稳地牵着盛书然走到了谢琮面前。他眼神复杂地看了谢琮半晌,才开口:“我把然儿……交给你了。”
谢琮自是能感知到盛侯爷的情绪,他也严肃认真地对着盛侯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完整的礼,郑重保证:“侯爷安心,谢某定会万分珍重书然、事事以她为首位。”
“……好。那我就放心了。”盛侯爷盯了谢琮几秒,才说到。
盛侯爷引着女儿的手,郑重地放在了谢琮的手里。
他说:“去吧。”
二人双手交握,盛书然的指尖无意识缩了缩,谢琮定定地看着她,手掌收紧,把人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谢琮与盛书然又对着盛侯爷鞠躬,才转身走去。
他们小心地跨过吉祥垫,喜婆高昂的声音响起:“世代安稳。”
谢琮牵着她的手,朝大厅走去。
二人交握的双手开始冒汗。
他们都没有出生。
盛书然和谢琮对着盛父盛母行跪拜大礼,感谢双亲教养之恩。
盛侯爷夫妇皆是眼眶通红。
盛夫人忍着泪,叮嘱盛书然:“然儿,以后定要开心。知道吗?开心就好。”
盛书然喉咙发紧,也是哽咽着从嗓子里挤出来声音:“……嗯。”
盛夫人握着女儿的手,紧紧地不舍着,却是含笑赐了压箱吉物。
“去吧。”盛夫人温柔说。
“好。”盛书然慢慢地点头。
盛书晏上前,屈膝,把盛书然背起来。
这段路,他不会让妹妹脚沾地。
盛书然爬在哥哥宽厚的脊背上,她轻轻地搂住盛书晏的脖颈。
“……哥哥。”
“嗯?”盛书晏嗓音低沉。
“谢谢。”
盛书晏轻笑了一声:“傻不傻,我是你哥哥,说什么谢谢。”
这段路很短暂,哪怕盛书晏放慢了脚步,也不够兄妹俩再多说几句话。
他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放进喜轿。
最后放下帘子时,盛书晏开口:“阿然,不管何时何地,哥哥都在。不要让自己受委屈,有事就找哥哥。”
盛书然鼻尖又是一酸:“嗯。”
盛书晏这才放下帘子,他直起身,面对谢琮的行礼也回了一下,但言语暗含警告:“谢三,你定要对我妹妹好。”
谢琮闻言,桀骜的眉眼确实温良了几分,笑着认真回复:“放心吧,大哥。”
喜乐重新吹奏,谢琮又对着永安侯府的人恭谨地行了个大礼后才翻身上马。
仪仗队渐行渐远。
喜轿出了视线之后,靠在哥哥怀里的盛书鹤就嚎啕大哭。
他憋了好久好久,就怕姐姐听到他的哭声会难过,所以才一直默默流眼泪。
直到这一刻,他才敢哭出声音来。
盛书鹤眼睛成了俩荷包蛋,嘴也是一个鸡蛋形状,他毫无形象可言,眼眶也红着的盛书晏把弟弟转了一个圈,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盛书鹤揪着大哥的衣服,哭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