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书然身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小腿、胳膊、脸颊更是好几处擦伤,脚踝到现在还肿着。
盛书然从小娇生惯养,除了上次落水,哪里受过这么大的伤。
盛夫人心如刀绞。
——
这几日,皇帝命太子去查明是谁射的箭。最后揪出了兵部郎中的嫡子。这郎中本无资格参加皇家围猎,因着之前有功得此奖赏。其子虽说是为了射鹿才出箭,并非故意中伤谢琮,但仍然被皇帝降罚。
打了五十大板扔进大牢,其父也被革职。
长乐听着下人汇报,揪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想起那日看到的场景。
她为了追野兔跑到那里,生怕打草惊蛇,小心翼翼寻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正当她打算继续往前走时,却看到了那人阴沉的表情。
这不是长乐第一次见到那人这般表情,她惊惧无比,下意识就想走,下一秒却看见那人拿起弓箭,毫不迟疑地抬手射去。
长乐吓了一跳,小心地把自己的身子往后藏了藏,躲在树干后面。她借着杂草的掩护,慢慢地探出脑袋,见那人露出了爽快阴狠的笑容,继而优雅地拂袖转身离开。
长乐收回脑袋。
不消片刻,她便听见了远处嘈杂的人声。
长乐身子一僵,有点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却又感到不可置信。
她又在这里待了一会儿,才起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绕路过去。直到她看到谢琮被抬在担架上带走、看到盛书然狼狈的模样,才无比震惊地反应过来那人是对谁出手的。
今日传来消息,抓到的凶手是郎中嫡子……
倒也是不意外。
长乐让仆人退下。
她从花瓶中拈出来一枝花,半晌,用手碾碎那朵花,粉红的汁水浸了她满手。
长乐心中有了计较。
明哲保身,方为长久之道。
盛书然,别怪她。
——
盛书然这一觉睡到了八月十五的晚上才醒。
昏昏沉沉间,她一直在做梦。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扰人得很。
盛书然探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仍有余悸。梦境多变,除了过去曾经,还有诸多虚幻恍惚的场景。
应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决计不会成真。
盛书然平复呼吸,唤来凝霜给自己梳洗。
中秋节,团圆夜。
灯笼高挂,圆月长明。
家家都会设宴。
盛书然恰好酉时醒来,和盛家人一起吃了中秋晚宴。
一家人看见她都欣喜万分,盛夫人安心笑着:“我和你父亲还在想要不要把你唤醒。”
盛侯爷眼角笑纹愈深:“然儿醒得恰到好处,看来是上天赐福啊!”
盛书然不明白盛侯爷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她心底一舒,也浅笑起来。
晚饭吃得温馨非常其乐融融。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目之所及每一处角落,也照亮了盛书然微微暗沉的心。
再晚一些去了老妇人院子里,没去庙会的盛家人就在庭院里赏月吟诗吃月饼。
盛书晏牵头,带着家中一众小辈把心愿写在红布上,挂在了家中古树的枝头上。盛书鹤童心正盛,做了一盏南瓜灯,把红绸挂在灯上然后爬上树自己挂上去了。
引得盛侯爷吹胡子瞪眼。
盛书然站在那盏南瓜灯下,眉目温婉,嘴角挂着丝温暖浅淡笑意。
她也奋力一扔,把写着心愿的红绸高高地挂到树枝上。
很成功的一扔。
那红绸挂在最中心的位置,又高又牢固,还处于人们的视线之中。
盛书然合十双手,虔诚许下心愿:“希望谢琮平平安安。”
夜风轻轻吹来,红绸随着微微飘动。
似在回应。
——
隔日,盛夫人带着盛书然拜访了定国公府。
盛书然看着谢琮稍微有了点血色的嘴唇,稍稍放下一点心来。她找到谢琅,求人再去请位医术高明的民间大夫来照料谢琮。
昨日她梦境的最后,是谢琮分明清醒了,却不知为何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回天乏术,在她的怀里逐渐失去体温。
盛书然不感再去回想。
但她的确有所警觉。
谢琮本就是在皇室举行的围猎里中箭的,盛书然没经历过勾心斗角的事情,但也在影视剧看过那些古人为了各种权势阴谋诡计的样子。
大周,人的性命远没有现代值钱。
她不敢托大,在谢琮平安这件事情上,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谢琅心如明镜,几乎刹那就明白了盛书然的意思,他郑重应下。
今夜是十六,月亮本该和昨日一般圆,却被丝丝乌云遮住了面庞。
暗沉的月光投在大地上,显得压抑凄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