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书然张张嘴,却徒劳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谢琮无力而努力地拍了拍盛书然的脊背,很少见地哄人:“你别哭。”
随着他那气若游丝的声音一起落下的,是谢琮再也无法强撑的身体。
很重的人。
那具身躯失去了主人的控制之后,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盛书然的身上。
也砸在了她几乎不再跳动的心脏上。
因为刚才想要离开,所以二人现在就站在山坡的边上,离着其他人还有一段距离。
盛书然腿一软,踩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就那么直挺挺地向着山坡下面倒下去,连带着失去意识的谢琮一起倒下去。
从箭矢射出,到二人滚下山坡,不过区区片刻,只是重要的人受伤,才显得那么漫长,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这片刻,够谢琮安抚盛书然,够盛书然清楚无比地看到箭矢射入谢琮的每一个细节。
够盛书晏等人眼睁睁看到了全程,拼力冲过来。
却不够谢琮躲开,也不够盛书然缓过来撑住谢琮,更不够盛书晏谢珺谢琅奔来拉住自己的弟弟妹妹。
只能再次眼睁睁看着二人滚下去。
三个哥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沿着山坡跳下去。
好在这次盛书然死死地护住了谢琮,没让他再次受伤。
谢珺谢琅小心翼翼地把谢琮抬到一旁的空地上,让他趴卧在那里,生怕扯到他的伤口。盛书晏也扶起倒在谢琮身下充当肉垫的妹妹。
盛书然的眼睛死死地钉在谢琮身上,她一把抓住盛书晏的胳膊,强迫自己冷静,却有些语不成调,声音颤抖:“哥,哥哥,你救救他……快,快叫太医,快去找人。”
盛书晏把妹妹半抱在怀里,连连应声。
尉迟钥跳下来,稳稳落地,两三步到了谢琮旁边,用手轻轻扶住箭身,拿着匕首干脆利落地砍断箭杆。
她让谢琅撕开衣袖,轻轻按压住谢琮的伤口周围。谢珺拿出来金疮药和止血散,尉迟钥看了他一眼,有点责怪:“不早拿出来。”
她打量了几眼手里的药,谢珺沉声:“是京城最好的药。”尉迟钥闻言,让谢琅拿开衣袖,轻轻撒在谢琮伤口周围。
尉迟钥又让谢珺撕开衣襟,细致迅速地裹住谢琮的胸口,固定住箭矢。
盛书然这才敢上前,伸手抚上谢琮苍白的脸颊,不知道是她的手太冰了,还是谢琮的脸颊。
盛书然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她抬起头,用那般脆弱害怕却又极力掩饰着,只展现出自欺欺人的极致渴盼的眼神看向尉迟钥:“姐姐,他会没事的吧?”
声音是那般的轻、眼眶是那般的红。
尉迟钥嗓子也莫名发紧:“……嗯。”
盛书然听到这话,勉力上扯嘴角,眼泪终于憋不住,两颗豆大的泪珠直直掉下来,砸到了谢琮的发丝里。
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
几个随行太医赶到,有人拿出油脂浸泡过的布条封住伤口,再给谢琮固定包扎。还有人拿出来药丸参汤艰难喂进谢琮口中。许太医诊脉,面色凝重非常:“箭伤接近心脏,震及肺腑,气血大虚,现已闭气昏迷 。此刻公子气息尚存,我等会平稳把公子抬回去诊治。”
盛书然被盛书晏扶着,站在一旁给人让路。她听着太医的诊断,脸上血色全无。
心脏吗?
谢琮他……
盛书然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她心口穿来闷疼的窒息感,像是溺水无法呼吸的人。她的手死死攥住心口处的衣襟,想要借此来压制那种心痛难耐的感觉。
盛书然无意识地干涩着溢出丝丝眼泪,很小的泪,甚至流不到脸颊,只能浸湿在眼周围。
侍卫抬着谢琮往外面去了。
盛书然下意识推开盛书晏,抬脚就要跟上前去,刚迈出一步,却踉跄着就要倒下去。
盛书晏眼疾手快地接住人。
他皱眉,蹲下身去,探向盛书然的脚踝。那处此刻高高地肿起。
疼痛感传来,盛书然恍然动动脚,才发觉自己脚崴了。
但脚崴了又如何呢?
又不是断了不能走了。
盛书然再次伸手推开盛书晏。
她得跟上前去看着谢琮。
她得看着谢琮安然无恙。
她不能待在这里——谢琮胆小晕血,一会儿醒过来了又晕了怎么办。
盛书晏罕见地发了火,用力禁锢住盛书然地手,急声道:“你先让我给你处理一下!”
盛书然双眼空洞地转头看向盛书晏。
盛书晏一滞,咬牙把盛书然推到尉迟钥的怀里,利落地脱掉盛书然的鞋袜,给人抹上药,穿上袜子。转而迅速稳当地把盛书然背起来:“哥带你去。”
一阵兵荒马乱。
有人伤成这样,围猎自是不能再继续了。众人陆续离开此处。
片刻后,风起,树林沙沙作响。
有人出现,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