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眼被周始说得都有点糊涂了。

祠堂本来就暗，此时隔间外那截短烛也烧得差不多了，摇曳的烛火在门口跳荡，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格外诡异。

“你别吓我们，不止我们六个人，这里哪里还有别人？”

周始从倪震的尸体前站起身，“我看了下倪大哥，他的死因是心脏麻痹，简单来说，就是被吓死的。他的耳道内有一点点血迹，应该是耳膜被震破了。”

四眼眯起眼，明显是不相信周始的推断，“这你都能看出来？你是真的医生？”

“不用是医生也能看出来。”周始信用度低人一截，知道多说多错，只淡淡指着尸体，“他的嘴唇是紫色的，这就是心脏缺血的表现。”

被周始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凑过来查看，李广洲看后肯定道，“所以你才说，那些纸人是来保护我们的。”

四眼还没有懂，“什么就是保护我们了？你们还没说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啊。”

李广洲提醒他回忆一下纸人的动作。那些纸人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捂住耳朵，看上去就是为了预防他们被纸人震死一样。

“这纸人既然是许愿的过程中出现的，自然是鱼神的化身。而能发出震死别人这么大声的，除了鱼神又能是谁呢？”

经李广洲这么一解释，大家好像也迷迷糊糊理解了一点。

“所以，只要我们开始许愿，这个什么鱼神就会回应我们？而祂的声音，我们肉耳接受不了，如果听见的人就会被吓死？”廖青青试着分析，“可是这纸人也不是一开始就在房间里的啊。为什么就只有倪大哥的房间里会没有？”

“……因为他没有投钱。”周始遗憾道。

古楼守则第六条，【祠堂内祷告需奉上钱财。不要吝惜你的财产，鱼神会给与更多的回报。】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这样就算违反规则了吗？”廖青青不愿相信，规则里的字眼轻飘飘的，可一条轻飘飘的话，竟能直接判人死罪？

此时经过古楼长期污染浸润，众人心中都交织着两种复杂的情绪。

其一是对鱼神愈演愈烈的恐惧，但在此之外，他们好像也渐渐被这地方扭曲了认知。当得知倪震是死于违规，众人心里竟诡异升起了一丝 “这也合理” 的麻木。

“如果是他自己的问题，也就怪不了别人了。”花衬衫的话听起来颇为无情，“我们现在许愿算是许完了吗？钱怎么还没给我们？不是说不吝啬钱财，鱼神就会给与回报的吗？”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也都将注意力从倪震的尸体上抽离开来。

“对啊。不是说只要许愿就能拿钱的吗？我可是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不会都打水漂了吧！”四眼早就不想在这里多呆了，急匆匆地走到隔间外，想要看看供桌上有没有多出什么神的赏赐。

桌上的角落里倒是的确给他找到了两样东西，一把钥匙，还有一张，写着102的纸条。

“这是出去的路？”四眼拿起东西怀疑道，然而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摇晃的烛火。

“那我们许愿要的钱呢？”花衬衫声音中暗藏着焦急，“我们其他人扔的钱就给吞了？”

他快步走到鱼神像下的功德箱前，其他人因为担心他出事，就也一起跟了过去。

离开隔间的时候，周始发现自己衣服被门粘了一下。他扯回衣袖，只看见门上留有一个很新鲜的胶带的痕迹，边缘还留有一段白角，像是有什么刚被人撕下。

这是什么？

谁在这里贴过东西？

周始正要查看，但那一边廖青青已经在催促了。

“俞桥，快跟上，别掉队了。”

“知道了，来了。”周始应声跟上，目光却始终离不开那道痕迹。

他心底还有一处漏洞始终没填上。

在他看来，倪震并不是一个鲁莽愚笨的人。那么如果他真想许愿，一开始投钱的时候，他为什么要选择不投呢？

众人来到功德箱边，箱子如常摆在那里，并没有任何要吐钱的意思。

“你那里除了那钥匙外什么都没了？”花衬衫又再跟四眼确认了一遍。

“就钥匙。还有一个门牌号。”四眼举起手中的东西晃了晃。

“那东西刚开始在不在？”

没人能回答花衬衫。当时他们都急着投钱许愿，谁也没真正好好把祠堂搜索一番。

“难道所谓的鱼神许愿都是骗人的？这个楼里的人只是在骗钱？” 廖青青说出了众人心中最不愿相信的一种可能，为了出去，他们牺牲了两个人，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头顶的鱼神像依旧透着一股阴森感，花衬衫脸色一沉，当即发狠：“把箱子翻过来，把钱拿回来。”

绝不能让这楼里的人白占他们的便宜。

四眼也被招呼着过来搭把手。

就在两人用力搬动功德箱的瞬间，周始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同时身旁李广洲的脸色在昏暗中也骤然一变，眉头紧紧拧起，明显察觉到了不对。

有什么不对吗？

周始留意着房间内的变化。

四周分明很安静，不像有什么异动。

功德箱也好好的，应该也不会从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偷袭众人。

……

……

眼看着功德箱已经被四眼和花衬衫抬起来。

周始终于想到了问题所在。

啊……是了。

周围很安静，问题是，太安静了。

他们先前分明是扔了很多硬币进到这个箱子里的。

那为什么，这个箱子里面现在这么安静呢？

功德箱被翻过来的同时，最先通过那道狭窄的投币口的，是一张纸钱，随后是第二张。

昏黄的烛火中，那些纸钱就好像是雪片一样簌簌落下，轻飘飘散在地上。

“是……纸钱？”廖青青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此刻原本一枚一枚扔进去的硬币，此时都变成了烧给纸人的黄纸，而飘到周始脚边的是3张印着“100”字样的冥币。

鱼神的确是实现了他们每个人的愿望。只不过实现的币种调整了一下而已。周始先前就觉得奇怪，如果这鱼神真的可以许愿变得富有的话，那这栋楼里的人应该早就都变成暴发户了才对。

“纸钱？怎么可能是纸钱……那个男人骗了我们！”花衬衫从最初的困惑转而变为愤怒，他几乎是瞬间想到了那个青年，二话不说，当即冲到暗室门前用力砸门，“喂！你出来！你不是说能拿到钱吗！为什么骗我们！”

暗室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但和正门处的石门不同，连通暗室和祠堂位置的只是一扇木门，在成年男人的脚力下，这种木门是拢共也撑不过三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