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妃就这般看着他,冷不丁地问:“楚明渊和你说了我的事?”
“啊。”霜序支吾了下。
“你是如何发现那豹子中毒的?”兰妃话锋一转。
霜序巴不得她放过上个话题,一迭声地坦白道:“我闻到了断肠蘅、九劫蕈、百忧散的气味,这些混在一起……”
“组合在一起,能致人癫狂至死。”
兰妃面无表情地接了下去,“是我在《九幽毒典》里写的。”
上当了!
霜序心中大呼救命,欲哭无泪。
那卷书是他偶然在皇子府中翻到的,出于对兰妃的好奇和崇拜,他完完整整地读了好几遍,几乎能将其中内容倒背如流。
换个角度想,被相识不过一月的人擅自翻阅旧作,兰妃自然会有所不悦。
“娘娘,对不起,我错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兰妃似乎笑了一声。
这是被他气笑了?
霜序不敢抬头,心里慌得要命,若不是浑身无力,他早就滚下床榻,抱着兰妃的腿求原谅了。
“你可愿意随我学医?”
“——我再也不敢了!”霜序脱口而出,随即猛地睁大眼睛,“啊?”
兰妃的神色柔和了些,淡淡地解释道:
“我不愿再行医,是因为走不出这四方宫墙,而我不愿治这宫里满腹算计的人。可你不同,你的脚步能抵达我去不了的地方,能救更多我救不了的人。况且,你的嗅觉如此灵敏,不学医实在可惜。”
霜序目瞪口呆,半晌没反应过来。
“不愿意?”兰妃故意板起脸。
“愿意,我愿意!”霜序赶忙扑过去,笑得灿烂,“娘娘,谢谢你。”
“行了,别扯着伤口。”兰妃屈指在他眉间弹了一下,“若是楚明渊明日见你还没好,又该啰嗦了。”
霜序仍赖在她身上不肯离开,轻轻嗅着兰妃袖间的淡淡茶香,只觉得心中被热意充盈,暖洋洋的。
原来,有娘亲的感觉是这样的。
——
因为兰妃答应教自己医术,霜序兴奋得睡不着觉,恨不得立即爬起来开始学。被兰妃训了一通后,才乖乖缩进被子里。
屋内只剩下他和床头的一支蜡烛,霜序盯着火光发呆,忽然觉得好冷,伸手想把蜡烛拿近些。
却因手上无力,蜡烛脱手掉落,瞬息熄灭。
黑暗笼罩下来,霜序有些心慌,手忙脚乱地想去捡,动作忽而一顿。
下一刻,兰妃的呵斥在门外响起:“你找死是不是!”
房门被从外推开,一道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影走了进来,帮他重新点燃了蜡烛。
“楚明渊!”霜序欢喜地大叫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担忧地问,“你怎么回来了?没人发现吧?”
以楚明渊如今的处境,若是被人发现他夜闯宫门,怕是次日一早就会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放心,没人看见。”楚明渊扶他躺好,笑了笑,“我的轻功虽不及你,也还算过得去。”
兰妃冷哼一声,懒得理他们,甩袖离去了。
楚明渊解下外衣坐到床边,摸摸霜序前额:“伤口还疼么?”
“一点点疼。”霜序把他手抓过去握着,满足地叹口气,“你是担心我的伤,才特意跑回来的?”
“也不全是。”楚明渊幽黑的瞳孔映着烛火,照出几分笑意,“你晚上从未独寝过,怕你睡不好。”
霜序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红着脸反驳:“我才没有那么胆小。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是自己睡的。”
“是。”楚明渊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我不习惯独自就寝,没你在旁,我睡不安稳。”
霜序的那点不快立刻散去了,拍怕床榻:“那你上来睡吧,这里地方足够。”
“我不上去了,挤在一处容易压到你伤口。我在床边守着你。”
“那你连坐的地方都没有。”霜序不乐意,“我没有你,也睡不安稳,睡着了会乱翻身的。”
楚明渊犹豫一瞬,迈步上了床。
床榻吱吱呀呀地响了好一阵,因为楚明渊换了好几个姿势,生怕碰到霜序腹部;最终他靠坐在床头,像抱婴儿一般将霜序横抱在怀中。
“你这样,手不会酸吗?”霜序已经困倦得无法思考,说话慢吞吞的。
“不会。”楚明渊勾了勾嘴角,“你轻得像片羽毛。”
霜序笑了起来,在楚明渊肩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脑袋枕上去。迷迷糊糊间,他感到楚明渊的目光始终停在自己腹间,顿时清醒了几分。
“楚明渊,我刚刚说错了。”等楚明渊看向自己,他强调道,“不是一点点疼,是一点点——都不疼。”
楚明渊垂眸看着他,神色并未因这句话而放松,反而更沉了些。
“真的,”霜序着急地解释,“娘娘医术可好了。对了,她还答应教我呢……”
楚明渊耐心地听他说完今夜的事,方道:“自从你来了,母亲的确开心了许多。”
“因为我?”霜序的眼睛受宠若惊地瞪圆了,接着弯成两道月牙,“楚明渊,那你也要开心。我不想你因为我不高兴。”
“我不曾因你不悦。”楚明渊断然否定,“我只是在想,是我没有护好你。”
“你已经把我保护得很好啦。”霜序用额头撞了下他,“天地这么大,总有意外发生。我又不能变成一块帕子,天天被你藏在袖子里。”
“嗯,这个主意不错。”楚明渊失笑,胸膛微微震动,连带着霜序也晃了一下。
霜序舒舒服服地眯上眼:“你不用抱着我了,我这样靠着睡就行……”
楚明渊应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
“楚明渊,你好像一匹马。”他无奈地叹气。
“为何?”
“马就是你这样直挺挺地睡觉的。”他嘟囔道,“以前,我想混进马群和它们一起迁徙,结果睡着的时候趴在地上,被它们识破我不是同类,一脚把我踢走了。”
霜序等着楚明渊发笑,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却毫无笑意,严肃地看着他:“受伤了?”
“没受伤。”他比划了一下,“踢的屁股。”
楚明渊这才笑了:“是吗?难怪你的屁股那么小。”
“小怎么了?踢得可疼了。”霜序瞪他。
“是。”楚明渊眼里露出几分调侃,哄小孩似的说,“我帮你揉揉,就不疼了。”
从前霜序还是白狐之身时,就总爱缠着他撒娇讨要抚摸,楚明渊顺着他的意思,早已把他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
如今手掌下滑,那一处没比白狐大上多少,五指张开便能完全拢住。那两瓣臀|肉倒生得丰|满,稍一用力便陷下去,又在指间慢慢回弹。
楚明渊不由联想到霜序最爱吃的桂花糕。
他不知道,在楚明渊眼里,他自己便似一笼新蒸的桂花糕,芳香软嫩,诱得人恨不能一口吃掉。
身体变得酥软,霜序的意识一点点溃散,连疼痛都变得遥远。
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似有什么轻轻落上他的眉心,温柔地停留一瞬,再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