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太医摇头,说:“这世间草木虫蛇,奇毒异症数不胜数,许是老夫从未见过的,我先开几位强健体魄的药,看能否压制毒性。”
“谢谢方太医。”
门外传来响动,在后院练技的大小孩子回来,看到梁云裳依旧兴冲冲跑过来,围绕着她,不停喊玥儿姐姐,玥儿姐姐。
“时辰已晚,老夫就先行离开……”
梁云裳欲要起身相送,被庆大春按住肩膀,说:“你坐着,我去就行。”
等到庆大春归来,就瞧见梁云裳在教他们杂耍。
她坐在长椅上,指尖熟练地转着那只五彩绣球,忽而手腕发力,将绣球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下时又不偏不倚落在她掌心,紧接着手掌倾斜,绣球顺着小臂滚动,在腕间绕了一圈,又稳稳回到手中。
周围掌声四起,梁云裳得意洋洋,让阿荀把拿根细杆和瓷盘来。
杆头托起盘子底部,只手腕转动,那瓷盘便飞速转动起来。
一只不够,阿荀还贴心地奉上两只。
梁云裳勾起唇角,坐着的姿态丝毫未动,手中却玩得行云流水,待收势时,她用力抛起仍在旋转的瓷盘,两只盘子重叠安稳落在她的脚尖。
她把细杆拿给阿荀,说:“自己玩儿去吧。”
庆大春仿佛看到了以前的梁玥儿,他走近挨着坐下。
“好久没在院子里看到你的身影了,”他说着这话时,里面充满了留恋,“好在手艺没退步,还是很棒。”
梁云裳侧头靠在庆大春肩上,沉默不语。
“小时候你每次练不好我收拾你后,你就这样靠着我,眼巴巴地求我安慰你,”庆大春说起以前,“还是小时候好,没那么让人操心。”
梁云裳鼻间哼出一声笑,唇角往上一扬,脑袋顶着庆大春,发丝钻进他耳朵里,一阵发痒。
“腿怎么伤的?”庆大春终于问出他想问的话。
“就…不小心伤的。”梁云裳支吾着,眼神往天上瞟
梁云裳是庆大春从小带大的,撒谎什么样,一看便知。
庆大春脸色严肃地看着她。
“就是去找…把阿荀弄成这样的人。”
“你一个人去?!”庆大春一下子从长凳上站起,重力消失,梁云裳这头一轻,差点儿摔着,好在庆大春动作够快,一脚踏在凳子上,“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梁云裳拉着大哥的手臂,让他坐下。
“只有这一个伤口,”梁云裳安抚着说:“我以为我能应付。”
“你有多大能耐啊你,你能应付?”
庆大春的声音激昂,引来其他人好奇的目光。
梁云裳又拉拽着人,让人坐下,“已经好了,宫里的御医亲自诊疗,用得都是我们这辈子没见过的好东西。”
庆大春这个时候才算冷静些,问:“腿还疼吗?”
她摇头说不疼。
“自从你进了王府,我便在天桥下,茶楼边常听说书的提到那位王爷的事。”
梁云裳来了好奇,“什么事?”
“前年边沙攻打,锖远王带领三千将士奔赴战场,虽最后赢得胜利,但却死伤惨重,回来的只有寥寥百人,王爷就是那个时候,双腿残废的……”
民间各持己见,有人说文肆闫该死,若不是他统领无能,指挥不当,不然不至于死伤那么多,让多数家族失去至亲;也有人说他骁勇善战,多年奔赴战场从不退缩,守卫国土,才保得百姓安稳。
梁云裳脑海里闪过文肆闫的身影,顿了顿,说:“他一定也不想这样的。”
庆大春点头。
一个善战的将军,如今就被困在轮椅之上,想来也忍不住叹息。
“还走吗?现在收拾还能赶上出城……”庆大春说。
梁云裳坐起身子,懒懒地笑了一下说:“我不走了,晚些再回去。”
“王爷那边——”
“祸是我闯的,要罚也是应当的,他待我们不薄,如若我跑了,我心里不安。”
庆大春挺起胸膛,“啪啪”拍了两下,以表雄威,振振有词说:“只要你想走,做大哥的立马就收拾东西,玥儿,天地之大,只要我们有手艺,在哪里都可以谋生。”
她知道庆大春说这话的意思,她有后盾,有依靠。
“谢谢大哥。”
梁云裳将眼泪压回去,指着阿荀说:“他技术太烂了,给他上强度。”
阿荀听到立马不乐意。
“玥儿姐姐,我才刚开始学,现在烂不代表会一直烂,说不定以后我比你还厉害!”
梁云裳忍不住发笑,双手叉腰,神气十足地模样:“跟我比,你再多练几年吧。”
阿荀拿过一旁没开刃的钝刀,开始练起花招式来。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梁云裳要走时,还依依不舍。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庆大春语气里全是不放心。
“不碍事的,已经不疼了。”
梁云裳看着庆大春,怕他再三追问,连忙抬手打住:“真没事大哥,时候不早了。”
庆大春站在门口目送,直到看不见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