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凌冽。
灰黄的湿地,一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鸟。它们随着潮起潮落的节奏,或成群飞舞,或落在滩涂上进食,场面很是壮观。
雪顶“嗷呜”一声就冲到鸟群里扑鸟——它惊起一小片鸟乱飞,可鸟很快发现这只猫伤害不到自己,就把它当成空气,专注地干饭。
“老陈说今天早上退潮,鸟正多着呢。”
单环给谢棠玉指高处的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影,他们不是拿着望远镜就是摄像机,正认真地观鸟。
她给老陈打电话没接通,无奈大步往前走,“我们先过去汇合吧。”
谢棠玉点点头,她踩着高到膝盖的赶海靴,慢吞吞地迈一步,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再迈另一步。
单环心急,走出去几米才发现谢棠玉没跟上,她回头笑笑,“你踩我脚印吧,泥地是不好走。”
两人一前一后到观鸟人附近。
老陈是个面皮黝黑的中年男人,他专注地盯着望远镜,单环拍他肩把人吓了好一跳。
单环:“陈哥。”
老陈扫一眼谢棠玉,又往下瞥了眼泥地,鼻子哼了一声,“她就是你说的,能找到十七的网红啊?没观过鸟吧?咋找。”
单环听到他的话先是失望,这么说老陈早上也没看到十七的踪影,然后才有些尴尬,她朝谢棠玉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
【???】
【竟然还有没刷到过谢老师的人】
【不知道说什么,让他来直播间看看吧】
单环没说那么多,解释起来太麻烦:“陈哥,借我个望远镜呗。”
老陈拎包去取,嘴上抱怨,“你不是有么?”
单环:“我俩得一人一个啊。”
谢棠玉手里被塞个单筒望远镜。
老陈摆摆手,头又凑到架着的望远镜前面,“你们找个地方看吧,我继续了。”
于是单环领着谢棠玉到了另一处开阔的地方,没先急着看鸟,而是替老陈向谢棠玉道歉。
“陈哥他人就那样,说话太直。”
谢棠玉揉揉眉心:“没事。”
刚才那短暂的聊天,她都没顾上听老陈说了什么——滩涂鸟多,本就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小鸟鬼的数量也多得不行,越靠近水边,声音就越大。
她耳边仿佛有几百个人一起张嘴。
大多数小鸟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或者说它们的执念是活着,仍和同伴一起觅食,躲浪,甚至求偶。
单环注意到谢棠玉的脸色不好,“是有很多……小鸟鬼么?”
周围明明一片生机,她却感受到别样的鬼气森森。
谢棠玉摊手,“不少。”
那些小鸟鬼发言过于震撼,谢棠玉不忘打字分享到直播间。
“螃蟹!好吃!螃蟹!好吃!螃蟹!噎住了!好吃!”
“浪浪浪浪浪浪!跑跑跑跑跑!浪走了!吃吃吃吃吃!”
“你好!交.配!你好!”
【好震撼】
【这都是什么鸟啊……】
【谢老师的耳朵真是辛苦了】
【好可怜。好好笑。好可怜。】
单环忐忑:“里面有没有十七啊?”
“听不出来,”谢棠玉举起望远镜,“我先找找。”
用望远镜找鸟,还是找一只不确定在不在场的,腿上系着绿带子的勺嘴鹬。
谢棠玉和单环找来找去,十几分钟过去也一无所获。
倒是直播间的观众听单环介绍了不少鸟。
脖子有一层黑圈的是环颈,黑白相间、嘴巴是翘起来的是反嘴鹬。
体型稍大的嘴长长的是大杓鹬,顶着橙红色胡萝卜一样的鸟是蛎鹬。
当然还有银鸥,长得和爱整点薯条吃的海鸥很像。
【好、好多鸟】
【为什么一只小勺子都没有】
单环:“勺嘴鹬一直都很难遇到啊,今年观测记录也就十条?比去年还多两条呢。”
所以十七的年年到访记录,才会显得那么珍贵且难得。
大家也会为它没有出现而格外心焦。
雪顶不知什么时候玩完一圈回来,听到这话插嘴,“嘴巴像小勺子一样的鸟么,咪见到一只。”
“而且它腿上有个环,”它故意说话大喘气,“可惜是粉色的,不是黄色。”
是只别的勺嘴鹬也好,谢棠玉低声问,“在哪呢?”
雪顶乐颠颠一头又扎进小鸟堆里。
于是单环注意到谢棠玉的望远镜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落在一处鸟不多的泥滩上。
她的望远镜也好奇地跟过去,看了一眼是只巴掌大的鸟,看模样像数量最多的品种,见怪不怪地撤走。
等等。
腿上那一抹粉色是什么。
单环的望远镜又调回来,给镜头调焦对准,终于确定那小勺子一样的嘴。
“你看到它腿上的数字了么!”她有些激动,“8p!它是十七的孩子!”
单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阵狂拍,嘴上念念叨叨,“我爸去年说楚科奇那边更新的资料,显示十七养孩子了,可谁也没拍到幼鸟。”
“我竟然拍到了!我!我得把图片发给他,他不得激动地从医院跑出来啊。”
“……算了,考虑到他的血压,我还是晚点再发。”
“不过孩子都到了,十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