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轻挑眉眼:“当然,也是杀手。”
季歌道:“那么……那日在天机谷的竹林里救走你的黑衣人,也是孤影了?”
宋游道:“正是。”
“包括喻理和鬼姥姥?”
宋游冷笑道:“二哥既已猜到,又何必多问。你方才见到喻理,没有第一时间向他问责江平川一家被杀和你被陷害的事,足以见得对此你心中早有计议,你早已猜到喻理也是其中的一环。”
季歌道:“你让喻理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上指认我,为的就是拉我下水,抹黑衡山,抹黑问心剑派,借机栽赃陷害我的父亲,从而阻止他登上江湖盟主之位,对吗?”
“因为一旦我父亲登上盟主之位,江湖将从一盘散沙结为一体,虽然不至于立即会对潜藏在暗处的望海潮旧部下手,但也会对你们复辟一事造成巨大冲击和阻碍,而这……是你们不愿意看到的,对吗。”说着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来。
宋游铁青着脸,道:“是又怎么样?”
季歌笑道:“你借孤影的门路打听到我正在寻找喻理,好以此洗清身上的冤屈,于是一番乔装改扮,早早的潜身于衡山脚下的顺水鱼庄等候。待我出现后,你故意引起我的注意,过来搭讪,又以银丝山庄庄主的身份明里暗里表示,你的消息门路极多,可以帮我打探到喻理的下落,好以此加入我们。”
“果然,你取得了我的信任。在去沐恩谷前后,你同时利用冷清溦和宋游两个身份,向我状似无意地抛出望海潮这个话由,引导我们随你去找望海潮的那五个分舵主,还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找到五块断玉,将其拼成一块完整的玉璧,携带玉璧于九月十五上得蜀山,便能见到喻理。只要见到喻理,江平川一家灭门之事便有了着落,对吧?”
说着他惨然一笑,“只是你表面上装作送信人诓骗那些门派的掌门,说望海潮的余党将于九月十五在蜀山举事,实际上却是诱敌深入,意欲在此将其一网打尽。只是我这一路上一直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认识我,加入我们,与我们一起同行?”
顿了顿,“今日见了四位叔伯,我才明白,你是想借我的掌门之子身份,利用我父亲在武林中的信誉和威望去给那四个门派的掌门送信。毕竟掌门之子的身份名正言顺,说出的话也掷地有声,至少可以保证我不会说谎,消息确凿无误,也更容易获得他们的信服。毕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的话,三妹,你说我说的对吗?”
宋游微微冷笑,笑而不语。
季歌瞧了她一眼,冷道:“那么江平川一家灭门,也是你的杰作了?”
宋游道:“江平川身为一代宿儒,在武林中声名远扬,与江湖上诸多文士私交甚好。并且,江湖上许多私人报刊、话本商贩都与他有很多往来,许多江湖小道消息的流出也都出自他的手笔。”
“洛家灭门后,江平川接受了那五个掌门的贿赂,将江湖上有关剑阁失火和洛家被灭的真相尽数抹去,并且将望海潮旧日所有荣光全部抹去,且对外统一口径,说望海潮是个邪教组织,旧日所行之事也多为蛊惑江湖人的邪恶之事。这一行为,直接导致望海潮和洛家灭门后的十年里,江湖上无人敢提,对此讳莫如深,而望海潮和洛家也成为武林人心中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满腹冤屈无从释放,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这样的人,你说他该不该杀?”
季歌沉默了。
半晌,道:“他就算该死,你也不该杀了他一家老小,连七岁的孩子和八十岁的老人都不放过……孩子和老人何其无辜……”
宋游道:“他们无辜,难道洛家满门七十一口便不无辜吗?洛家人做错了何事,犯了何事,要被他们如此对待?我杀他,就是为了让那五派的掌门亲眼看到,你们可以杀了我全家,我也有灭了江家满门的能力,让他们好自为之。我杀他,理所应当,天经地义,我只恨让那老东西白白活了这么些年。”
说到这里,长长吁了口气,似是终于将数十年的满腹委屈和愤懑尽数宣泄。
季歌没有再说话,抬起头,看向了窗外。
宋游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寂寂道:“如今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你若是顾念与外面那四人的叔伯之情,想要拦我,大可以放马过来。”
季歌笑道:“整个蜀山如今都已经在你的包围圈中,就算我想做什么,又岂能得手?”
宋游道:“眼下你与我距离不过咫尺。这祠堂里也没有外人,季少侠武艺高强,若你真想动手,我定然打不过你。等到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冲进来也定然救护不及,你若真想拦我,倒也未必救不下他们。”
季歌没有说话。仰头望着窗外的月亮良久,道:“三妹,告诉我,你是洛家何许人也,与洛乘风是何等关系?十年前,洛家和五大派之间又有何等仇怨?”
宋游静静注视着他,没有说话。半晌,笑道:“我与洛乘风的关系,二哥不是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