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恩谷距离衡山地界不远,七日便到。这一路有灵甜带路,走得还算顺畅。及至落霞山下,众人勒停马车,从车上下来。
宋游望着高耸入云的孤峰,道:“我就不进去了,祝各位好运,待会儿见。”
季歌见他要走,忙道:“游……宋兄弟,我听说这沐恩谷每半年才开一次谷,现在距离上次开谷不过短短三月,现在去,那老谷主会见我们吗?”
宋游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说完,转身进了山下的一间茅草屋,休息去了。
季歌四人面面相觑,却拿他没有办法。沿着原路来到溜索下,见那溜索上空空如也,等了半晌,正不知如何与谷中联系,就听两根细长坚韧的钢索上传来摩擦钝器的剧烈声响,抬眼一看,却是鬼谷子驾着竹笼下来了。
季歌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作揖道:“鬼伯伯好。”
鬼谷子捋须笑道:“好久不见啊季少爷!”
孟浪瞅了眼他的竹笼,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鬼谷子微笑道:“自然是奉谷主之命。”
季歌皱眉道:“谷主怎么知道我们今日要来?”
鬼谷子捋须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拍了拍竹笼的边框,道:“既然来了,各位便上来吧。”
四人于是坐了竹笼上山。虽然满腹不解,但见鬼谷子不说,一切也无从得知。
灵甜是第一次来,心里害怕,全程将季歌一条手臂抱得死死,身体像坨棉花儿似的瘫在他怀里。这一幕可给鬼谷子瞧乐了,打趣道:“季少侠真是艳福不浅,每次出行都有美人相伴,着实让人羡慕。”
季歌悄悄竖指于唇,示意他小声。回头看了眼枕在自己肩头的灵甜,见她正闭着眼小憩,唇色微微发白,脸色忽明忽暗,时而轻松,时而紧绷。
鬼谷子道:“见过晕车晕船的,第一次见晕笼子的。”
季歌道:“姑娘家,体弱。”
孟浪坐得困了,打起哈欠来。打至中途,猛然间吸了口山间的清气,只觉冰冰凉凉,舒服极了。此时已值处暑,落霞山间草木郁郁青青,到了高处竟有了些微的寒意。
过了转盘,便是下行,溜索加快了速度。山间冷风极大,吹得众人身上冷飕飕的。感觉到灵甜在怀里瑟瑟发抖,季歌脱下身上的外衣,一把将她罩住。
半柱香后,竹笼终于到底了。
四人从溜索下来,依循旧路,走过悬索桥,穿过小溪,见到了那片竹林。
三月不见,竹林长得更为茂盛,枝叶在高处形成绿蓬蓬的一片,阳光穿过竹叶间的缝隙,投射下来,在阴湿的地面形成斑斑驳驳的光点。有些地方则完全遮蔽了日光,光线阴暗,显得更为幽静。
灵甜环视着周遭环境,叹道:“真是一块福地,不知那谷主是何许人也。”
孟浪道:“哼,糟老头子一个,暴殄天物罢了。”
四人向竹林深处走去,愈走愈感到空气静得出奇。上次谷里来了百十号人,热闹非常,十分聒噪。今日就他四人,进了竹林半晌,空不见人,四野寂然,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由不得让人后背发凉。灵甜上下牙齿打颤,紧紧搂着季歌一条手臂,颤声道:“这地方如此阴森,该不会有古怪吧……”
季歌道:“别怕,那谷主若真想要我们的命,上次就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了。”语声温和。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白发老人远远地朝这边过来。他须发尽白,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脚下功夫也十分了得。看似在走路,实则施展了微不可见的轻功,只是眨眼片刻,便由远及近,快速蹿至眼前,仿若凌波微步,神妙之极。
到了近处,季歌才发现他似乎比汤应寿、鬼谷子年纪还要大些。更为诡异的是,面部同其他人一样,沟壑纵横,到处坑洼,像被钝器戳伤,损伤了肌肉组织,以致新的皮肉不复生长。
季歌四人正自诧异,已听他冷冷道:“在下野郎中,谷主请各位去醉仙亭一坐。”转身便在前面带路。
季歌心道:“原来他便是赠我膏药之人。”与孟浪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四人跟随野郎中来到醉仙亭坐下,已有仆人奉上茶来。季歌端起茶盅,正准备喝,孟浪突然道:“别喝,小心有毒!”
茶盅贴着唇边堪堪停住。季歌看了他一眼,将一盏茶快速饮下,放下茶盅,道:“无事,谷主若真想害我们,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野郎中道:“季少侠心怀坦荡,当是个至诚之人。”语声冰冷。
季歌忙道:“没有,晚辈只是觉着谷主应该不会害我们。”
野郎中冰冷的神色稍稍缓和,一声清咳,道:“谷主请季少侠至藏书阁一叙,请随我来。”
孟浪忙道:“我也去。”
野郎中肃声道:“我们谷主只邀请了季少侠一人,旁人勿扰。”对孟浪看也不看。
孟浪欲待辩驳,季歌忙道:“孟兄,张兄,甜儿,你们在这儿稍事休息,我去去就来。”
见灵甜面露忧色,又道:“放心,谷主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很快就回来。”说着握了握她的手,只觉触感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