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歌语塞。
他原以为这套讨好的说辞能让眼前这个冰块脸的小兄弟多少展露几分笑颜,不想他嘴巴竟如此厉害,一下就能切中肯綮,把别人的心思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不过……他未免把别人想得也太坏了点。
季歌道:“游弟啊,这……你可是多心了,我绝无此意。再说,我几乎没下过山,除了他们三个,在江湖上也不认识几个人了,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如今你能帮上我的忙,又能帮我洗清身上的冤屈,我高兴还来不及,心里只想着怎么护着你,不让别人欺负了你,怎么可能心存利用?”
见他目光不善,顿了顿,又道:“你放心,等到此事了结,我定会完完整整地将你送回银丝山庄,往后行走江湖,路过湖州,一定约你出来唠嗑吃鱼,我请,就当是交了一个好朋友,如此岂不甚好?”心想:“这下他总该满意了吧,总该不会生气了吧。”
却料宋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我没有朋友。”
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季歌见他又生气了,心想:“怎么又不对了?这游弟的脾气也忒差了,比小姑娘都古怪,难道江湖人都这样吗?”他自以为方才那套说辞说得滴水不漏,应当不会再惹到他了,没想到刚说出口,又把对方惹到了。
正自绞尽脑汁,寻思自己到底哪里说错话了,忽听宋游在前面说道:“方才谁说的天色不早了,不走快点是想让恩人露宿街头吗?”
季歌一听,赶紧跟了上去。
灵甜追上孟浪张衡二人。孟浪见她跟了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见季歌和宋游并肩走在后面,有说有聊,又见灵甜一脸不快,顿时明白过来,道:“怎么啦,你的季哥哥不让你陪啦!”
灵甜白他一眼,道:“哪来的野东西,也配和我的季哥哥说话,还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野东西。”
孟浪瞧着她笑:“吃醋啦?”
灵甜道:“才没有。”
二人并肩走着,季歌悄悄将宋游瞅了两眼,见他眼望前方,一言不发,于是搭讪道:“游弟,方才我无意冒犯,若是言语里有不恰当的地方,让你不舒服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宋游一言不发,对他看也不看。
季歌顿了顿,又道:“你在银丝山庄,说话也这么毒舌么。”
闻言,宋游看他一眼,道:“我是庄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敢违抗。”
“……”
空气静默了片刻,宋游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季歌道:“季少侠,方才你说你几乎从未下过山,这是为何?”
季歌道:“实不相瞒,在下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待在衡山养病,鲜少下山。这也是我第二次下山,游弟是我结交的第三个朋友。”
“哦……”
宋游脸色微微一变。
过不多时,二人追上了灵甜三人,准确的说,是张衡他们在前面等到了他二人。眼看天色已晚,前方隐隐出现一座市镇,张衡道:“打尖吧。”
季歌沉声道:“不行,这里离衡山太近了,我是偷跑出来的,被我父亲发现,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来。”
顿了顿,“或者你们几个先去镇里住上一晚,我在下一个驿站等你们,明天见。”
话音刚落,宋游便道:“我和你一起。”
灵甜一听,急道:“我和季哥哥一起。”
孟浪不高兴道:“你们都走了,我和三弟住在客栈也没意思啊。再说,我们哥俩也不识路,明早起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找见人。”
张衡略有些头疼,搔了搔头,道:“是这样,我和二哥也不住了,要走一起走。”
季歌心里颇有点过意不去,叹道:“二位哥哥跟着我受苦了。”
孟浪道:“受就受呗,反正我们哥俩一不识路,二又没钱,这一路只能靠你了。”
灵甜听他这么说,睁大眼道:“你们该不会真是空手来的吧。”
张衡不好意思道:“不是空手,也和空手差不多了。”
季歌扶了扶额,道:“那是这样,我去市镇买两辆马车,咱们坐马车走,到下一个市镇再打尖休息,如何?”
孟浪张衡道:“我同意。”
灵甜道:“我也同意。”
季歌看向宋游,宋游道:“我没意见。”
五人就这么定了。季歌进了市镇,从马商那里买了两辆马车,一辆给自己和灵甜乘坐,另一辆给宋游。他知孟浪不愿意给宋游赶车,便去央求张衡。张衡也没意见,答应得很是爽快。
季歌担心父亲追上来,也不敢多待,一上车便命孟浪一路疾驰,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停下车吃。
于是五人两辆车,在黢黑的夜里一路向东疾驰。走了大半夜却未见到下一个市镇出现,众人人困马乏,路经一座林子,停车休息。
孟浪本就觉多,赶了一夜的车早就困得流油,没过一会儿便打起了呼噜。好在现在还是夏夜,林子里歇息一宿也没什么。季歌在车里等灵甜睡着了,悄悄地将外衣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掀起车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