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也默默地放下筷子,道:“不讲究。”
季歌却仍握着筷子不放,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那一双筷子在铁锅里不住地上下翻铲,脸上始终带着宠溺的笑意,缓缓的道:“可爱。”
话一出口,便觉失言。三道锐利的目光立时如电射来。季歌连忙掩了掩脸上的笑意,道:“吃鱼,吃鱼……”
灵甜又夹了几根凉菜吃,便一筷子摔在桌上,道:“不吃了,倒胃口!”气得脸蛋鼓鼓。张衡也默默放下了筷子。
少年瞧了她一眼,嘿嘿两笑,道:“这位小道姑,此去沐恩谷路途遥远,小心别饿坏了肚子。”
灵甜一听,惊道:“你怎知我是道姑?”
张衡也道:“你怎知我们要去沐恩谷?”
少年冷冷一笑,没有答话。
他说话声音粗俗,像是在故意用喉音,发出低沉的嗓音,说话方式完全像个山野村夫。个子也矮,比灵甜高不了多少。身上唯一可取之处,就是样貌还算看得过去,长了一张鹅蛋脸,面容平整素净,五官浅淡柔和,下颌线轮廓清晰却又温和,给人攻击性不强。
季歌始终笑眯眯地看着他吃鱼,眼底漾出温煦的笑意。
少年从正午一直吃到黄昏,一双筷子在海里捞了又捞,随着最后一声“嗝儿”,带着长长的尾音从嗓子眼里飘上来,少年终于吃饱了,停下了筷子。季歌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递了过去,温声道:“把嘴擦一下。”
“季哥哥……”
灵甜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季歌看了她一眼,道:“无妨。”
看着递至眼前的干净手帕,少年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接过。拿在手里,往嘴上胡乱抹咯两抹,一张蓝底白花的手帕立时变成了蓝底黄花,沾满了油腥。
“真恶心。”
灵甜脸上现出鄙夷来。
张衡也有些迷茫地搔了搔头。
孟浪则目瞪口呆。
只见那少年擦完嘴,将一张油帕子往腰间随便一塞,看着四人道:“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张衡立即道:“阁下是什么人?”
少年面无表情道:“法不传六耳,道不传非人。秘而不露三缄其口,天上地下,世事尽知。”
卖了个关子。
张衡想了想,道:“湖州银丝山庄?”
少年道:“正是。”
张衡道:“宋怀义宋老先生是你什么人?”
少年道:“不是别人,正是家父。”
“你是银丝山庄的少庄主?”
“现在已经是庄主了。”
“为何?”
“家父上个月刚刚病故。”
“……”
张衡看向孟浪,道:“我问完了,二哥你来。”
孟浪铁青着脸,道:“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灵甜一声冷哼,道:“银丝山庄具体是干什么的,难不成还是贩卖银丝的?”语带嘲讽。
少年凉凉一笑,道:“小道姑说得没错啊,就是干贩卖银丝的生意。”
季歌道:“贩卖银丝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什么关系?”
少年没有答话,张衡附在季歌耳旁,小声道:“你想啊,银丝,阴私……”
季歌这才明白,原来是打着贩卖银丝的名头贩卖消息,难怪这小小少年会知晓自己的身份,对自己背了命案一事了如指掌,看来是有硬通货。心想,说不定以后想要打探沐恩谷的消息,洗清身上的冤屈,得靠他不少。
当即站起身,朝他作了一揖,道:“在下衡山季歌,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宋游。”
少年惜字如金。
季歌笑道:“游弟好。”
少年瞥了他一眼,未予还礼。
灵甜看不下去,怪声怪气道:“季哥哥,你别一见了陌生人就称兄道弟的,你知他是什么路数?”斜斜白了宋游一眼,“焉知他是好人坏人。”
闻言,少年目光转向季歌,冷笑道:“季少爷,看来你这当道姑的女伴对你很是上心啊,一举一动都不放过。”
说完却见季歌并不答话,只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里蕴出款款的笑意。
他道:“世上哪有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我觉得他是好人,他便是好人。我相信他是好人,他便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