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见他剑已脱手,快速进逼,“砰砰”两掌,拍在了他的胸口。季歌方才已被来人内力震得肝胆欲裂,此时又捱两掌,体内真气登时乱窜,气血翻腾,喉咙里生出一股腥甜之气来。他勉力往下压了压,却发现越压越是难受,猛然张口,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你倒不如把我杀了。”
季歌单膝跪地,捂着剧痛的胸口,对来人看也不看。
“这么多年,才只到二十招,真是不学无术,愚不可及。”
来人语声严厉。
“季泽有天赋,你倒是教他去。”
季歌捂着剧痛的胸口,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山洞里走去。
“站住。”
来人喝道。
“身体不适,恕难从命。”
季歌脚下不停。
“昨天的事,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人不是我杀的,你就是杀了我,也是这一句。”
季歌头也不回。
“为父何时说过是你杀了人。”
听闻这句,季歌蓦地停了下来。背对着他,双肩微微耸动。
“你连为父为何生气都不知,只会一味的赌气,真让我失望。”
季歌转过身来,看向了他,道:“不知父亲什么意思。”
季怀璋道:“我问你,那喻理质问你,构陷于你,你只需听着就好,为何要跳出来与他对质?我季玉的儿子就这么沉不住气?”
季歌面色一滞,道:“他胡搅蛮缠,无耻之极,孩儿听不下去,必得反击回去才能解气。”
季怀璋道:“反击回去又能如何,还不是上了人家的套?若不是你反问他杀人的动机,他如何能继续下套,将你活活套牢?”
季歌眸光一黯。
季怀璋叹了叹气,道:“季儿啊,你年轻气盛,没下过山,不知江湖险恶,你要知道,话是说多错多。那喻理就算难缠,有为父在场,他能把你怎么样?他又敢把你怎么样?”
季歌说不上话来。
季怀璋道:“你要知道,一个人的话一旦多了,纰漏自然也就多了。等到他编不下去,破绽也漏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予以反击,才是再好不过。可你偏偏做了最坏的选择,抛出问题,授人以柄。你说说,当时的形势,为父若不及时出手,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季歌攥紧了拳头,道:“我就是生气,就是愤怒,管它怎么收场。”
听他这么说,仿佛又回到了昨日羞愤难当的场面。
季怀璋冷道:“你生气?你当为父不气?这可是天下掌门人大会啊,这可是在衡山啊!他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利用你,把为父的脸往地上踩啊,你当他是冲着谁来的?”
“他表面上构陷的是你,可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冲着为父来的?为父都巍然不动,看着他演戏,你有何沉不住气的?”
“我……”
季歌说不上话来。
季怀璋语重心长道:“咱们问心剑派冠绝武林,你只看到为父独步武林,受到万人景仰爱戴,却没留意暗中有多少人盯着我们衡山,想要找出我们的差错和纰漏来。也没看到有多少人想把为父从这个位子上拉下来,让为父身败名裂,”
“有人起高楼,就有人大厦倾。一个人站得愈高,周身的光芒便愈是耀眼,便愈容易刺痛到一部分人。他们眼红,他们嫉妒,他们见不得你享受这份举世无双的荣光,便会想尽一切办法抹黑、造谣和伤害。”
“一个人的成就愈大,他肩上背负的责任就愈重,眼前和身后面临的潜在风险和威胁就愈多。这个江湖,没有谁是只用享受荣耀,不用背负责任的,也没有谁是只用享受身份和地位的尊崇,而不用面对身边人的仇视和嫉恨的。一体两面,甚至多面,这便是江湖,这便是人生。”
说着他缓缓看向季歌,道:“你以为为父今日被推举为江湖盟主的人选,是一件光宗耀祖,值得庆贺的大喜事,却没看到在场欢呼雀跃的一张张笑脸背后,有多少人是另一副阴暗面孔,从始至终觊觎着那把江湖盟主的宝座,甚至有多少人想将为父从那个位置上拉下去,不论用何种手段。这些你都想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