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从容冷静,虽声量不高,却掷地有声,带着振聋发聩之效,任是震天价响中,都听得清楚。
众人放下手中兵刃,四处张望起来,都想看看这声音是从哪儿发出来的。过不多时,人群缓缓散开,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身量中等,面容沧桑,头发花白,虽呈老年之相,走路时却身姿矫健,气度从容,仿佛刚过壮年。任是这么多双眼看着,也不露怯。
“游侠喻理!”
很快有人将他认了出来。
静慧看着他孤身一人走上演武场,心中纳闷,道:“以我对这些江湖游侠的了解,他们一向对掌门人大会不感兴趣,也不屑于参加,你们衡山是给他发请柬了吗?”
季歌摇了摇头,道:“此事我也不知,我不认得他。”面露迷茫之色。
只见喻理走上演武场,站在距离主位不远的地方,目光阴晴不定地看着季怀璋,周身散发着阴郁之气。宣仪隐隐感到来者不善,轻轻一咳,沉声道:“喻大侠有何异议?”
喻理眼光缓缓转向宣仪,道:“敢问师太,盟主人选须具备什么样的条件?”目光锐利如刀。
似是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宣仪面色一滞,道:“自然是德才兼备,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喻理轻轻笑道:“严于律己可包含自己的亲属及门下弟子?”
宣仪一滞,道:“自然。”
说这话时心中疑云四起。
喻理冷笑道:“那如若门下作奸犯科,行不端不义之事,是否算掌门管教无方,私德有亏,不能胜任这盟主之位?”
宣仪微微一怔,道:“喻大侠有话不妨直言。”
“好。”
喻理一笑,绕过宣仪,走到季怀璋面前,看着他道:“敢问季掌门,贵公子为非作歹,草菅人命,无端灭了黔南江家满门,此事该当如何处理?”
此言一出,场中立时哗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均现震惊之色。议论声不断:
“什么?江平川江老爷子一家被灭口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知道啊,谁干的?”
“他说是季少侠……”
“怎么可能,我不信!”
“我也不信!季少侠看着十分面善,跟他父亲一样,是个光明磊落之人,绝不会做出这等恶事来!”
“那是怎么回事儿!江平川死了,那他的宝贝楼兰明珠还在吗?”
……
听着身旁诸人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季歌再也忍耐不住,径直起身,大声道:“我没有!不是我!”
“我没有杀江家满门!”
“杀江家的另有……”
“季儿!”
不等他把话说完,已被季怀璋冷冷打断。季歌回过头来,看父亲脸色不好,心中畏惧,当即噤声。
季怀璋并不看他,手负身后,昂首挺胸,道:“吾儿温恭直谅,冰魂玉魄,实乃至诚君子,断不会做出这等恶事来。喻大侠若想借着盛会的机会对我儿无端指摘,攻讦于我,另有企图,怕是打错了算盘。”
说着面带不忿之色,“今日是我们各门各派商议成立江湖盟之事,喻大侠若无别的事,还请回吧,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搅扰视听。”
喻理冷笑道:“季掌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既然你要当这江湖盟主,自该守身守德,管好自己的家人和门人。同样,要想坐稳这盟主之位,也该接受众人的监督才是。”
“如今令郎干出这等恶事来,季掌门不听不解释,也不调查清楚,便想让提出质疑的人滚蛋,岂不心里有鬼,不打自招?”
此言一出,立时群情耸动。季怀璋见场下有人发出异声来,心中不忿,道:“喻大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摘我儿灭了江家满门,可有何凭据?”
喻理道:“凭据自然是有,只恐季掌门咬死不承认。”说着将手探入怀中,从怀里取出一物,示意给他看。
季怀璋垂下目光,将他手上之物粗略一扫,待到看清,立时面露惊恐。
只见拿在他手中的不是别的,正是衡山封禁了十多年的十字飞镖。飞镖上隐隐泛着蓝光,留有毒液存在过的痕迹,且光泽如新,看着熟悉而陌生。
对此感到震惊的还有季歌,伸手摸了摸胸口,发现藏于怀里的飞镖还在,不由轻轻吁气。吁气的同时,心中疑团更甚。
众人看着喻理手里那记飞镖,心中都感奇怪,议论声渐起。
“这毒镖都十多年没见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江家?”
“不知道,莫不是当年没有全数收回去?”
“不可能啊,十年风吹日晒雨淋,放到现在早生锈了,你看那毒镖光泽鲜亮,不似旧物。”
“是啊,我还是不信季家公子会用此物杀人。当年怀璋兄就是因为心地仁慈,才下定决心将这些毒镖尽数收回,若是季公子真想灭江家老爷子满门,何以要用毒镖,换一种兵刃不是能更好的掩人耳目?这显然是栽赃,是嫁祸!”
“没错。再说,季公子为人坦荡,又身为名门正派之子,好端端的,无冤无仇,怎么可能灭别人满门,传出去岂不匪夷所思?”
听着在场诸人议论纷纷,季怀璋脸色一时间变了几变,冷冷道:“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喻理冷笑道:“这若是还不能说明问题,季掌门也不会是眼下这般脸色了。”说着缓缓转动身子,将手中的飞镖示意给众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