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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月白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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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柔见他们又要吵起来,连忙岔开话题,道:“小二哥,麻烦订两间地字号,让我大师姐单独一间。”

季歌道:“柔儿妹妹,地字号可是有树木遮挡,无甚夜景可看哦。”见静柔面露不解,补充道:“这家客栈唤作‘明月’,正是因为天字号的月景极佳,有其他客栈比不上的月白风清,错过岂不可惜?”

“可是……”

静柔悄悄摸了摸口袋,颇有些囊中羞涩。

静姝斥道:“可是什么,就住地字号!”

季歌道:“别可是了。女孩子家嘛,就得住得金贵些,怎能一直过清苦日子。”说着眼光向孟浪和张衡一扫,道:“不像那两个,皮糙肉厚,绳床瓦灶,哪儿不能睡。看来他二人是无福消受这天字号的夜景了,便将他二人那间让给你与静慧住罢。”

说着向小二道:“换房!”

静姝听他这么说,心中怒气陡生,道:“笑话!当我们青衣派住不起天字房吗?给我也换成天字号!”

小二翻了下房册,难为情道:“对不住了大姐,近来小店生意尚可,路过打尖的客人较多,已经没有天字号了。”

静姝正待发作,小二又道:“您方才要订的地字号也只剩最后一间了,您订是不订?”

听闻这话,静姝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恨恨蹬了季歌一眼,从小二手中夺过地字号牌,在一干人等的注视下,讪讪去了。

待她一走,孟浪立时笑出声来,道:“这凶尼姑脾气还挺大。”说着转向小二,“人字号订好了没?”

小二又露出一脸难为情来,道:“对不住了客官,方才人字号也没了。”

孟浪两眼立时瞪如铜铃,道:“那你让我哥俩睡哪儿去?这荒郊野岭的。”

季歌倚着柜台,慢条斯理道:“别废话,大通铺给他俩安排上,费用从我账上划。”

说着眼尾懒懒地将孟浪张衡一扫,道:“我这二位兄弟皮糙肉厚,好养活,大通铺正适合他们。”

当晚孟浪睡到半夜,突然坐起身来,对着空气破口大骂:“这小杂种没病吧,小小年纪心眼儿就这么多,我这岁数当不了他爷爷,当他叔也够了,他对咱哥俩这是什么态度?”

张衡被他吵醒,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勉力挣开粘在一起的眼皮,向房内瞧了一眼。见其他人还在沉睡,屋内一片鼾声如雷,将他的脖子一搂,哄道:“先睡觉罢,明儿再跟他理论。”

孟浪气哼哼地躺平,眼睛刚闭上一会儿,便又睁开,道:“三弟,你身上还有多少银子。”

张衡迷迷糊糊的道:“哪还有银子,路上早都花光了。”

孟浪一听,抬脚在他腰上给了一下,道:“好好说,还剩多少?”

张衡见他不依不饶,在黑夜里迷迷糊糊伸出一根手指头来。

“一锭?”

张衡摇摇手指。

“一两?”

张衡又摇摇手指头。

“一文?”

“一个铜板。”

张衡道。

孟浪心里生气,抬脚在他腰上又给了一下,道:“怎么就剩这点儿了?让你管钱,咋管成这样了?”

张衡迷迷糊糊道:“二哥啊,咱俩都出来多长时间了,没有四个月也有三个月了吧,一共就带了二两银子,一路还省吃俭用,吃糠咽菜的,畜生都没过成这样。两个人,三个月,花了二两银子,你觉得多吗?没半路饿死都算好的,活到现在,你觉得咱哥俩容易吗?要不是三弟我精打细算,好好理财,只怕这最后一个铜板也没有了。”

顿了顿,“至少这最后一个铜板还够二哥你明早喝碗热乎的稀米粥。”

孟浪道:“那咱这几日吃喝拉撒花的什么?”

张衡幽幽一声叹,道:“自然是你口中的小杂种……”

孟浪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为何要花他的,我不花他的!”

张衡道:“不花他的,花什么呀?一个铜板,都不够咱俩分的。”

孟浪气哼哼道:“那我也不花他的。那小杂种心眼儿太多,蔫儿坏蔫儿坏的,老子就是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张衡郁闷道:“人家什么时候心眼儿多,什么时候蔫儿坏了。我看季兄弟为人很是不错,特别慷慨豪气,做事也大方。再说,不花他的,今晚咱俩连这大通铺硬板床都睡不上,隔壁有马棚,要不你搁那儿跟马睡去?”

孟浪道:“总之我不受他的资助。你愿意吃他的嗟来之食,便自己吃去,可别拽上我。”说着气哼哼地背过身去。

张衡见他榆木脑袋想不开,巴了巴他的肩膀,道:“二哥,人总得活命吧,咱俩贵为霹雳帮的副帮主,沿街乞讨像什么样子,传到大哥耳朵里,还不得把咱俩剁了?”

顿了顿,“你若是实在不想花他的,每日吃喝用度便都记在账上,权当欠他的。以后有机会了再还不就完了。”说着幽幽打了声哈欠,道:“睡了,有事儿明天再聊。”

话音刚落,呼噜声响起。

孟浪贴着钢板似的硬床,大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发现张衡说的也不无道理。没错,不吃不喝不行,沿街乞讨也不行,就当欠他的吧,日后有机会再还。

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发现还是睡不着。这一路睡惯了牛棚马棚,这会儿睡上正儿八经的人床,还真不习惯了。谁说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也不容易啊,唉,真是不配!

辗转反侧半晌,索性坐了起来,从怀里摸出白天路上捡来的一块木牌,用小石子在上面划了一道——权当记下欠那小子的账。躺下正待再睡,忽然屋顶上传来几个人声,隐隐约约,似有若无,听不真切。

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倾耳细听。只听月夜寂静之中,只言片语伴着夜风飘进窗来,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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