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季歌幽幽的道:“关于此事,我倒有一个折中之法,能化解其中矛盾,不知二位愿不愿听?”
闻听此言,孟浪转过脸来,道:“什么办法,你说。”
季歌装模作样地挠了挠头,道:“二位兄弟没有完成任务不假,被谷主戏弄,白跑了一趟贾家也真。”
“只是二位兄弟任务未竟,便想白手捞得一部刀谱,于理不合,这让其他为此付出诸多心血的门派听了难免心寒,传出去于沐恩谷声名有损。倘若谷主答应了,以后沐恩谷这差事就别干了。”
“有话直说,婆婆妈妈,算什么男人!”
孟浪语气颇不耐烦。
季歌扶了扶额,道:“要我说,大家不如各退一步,请谷主给二位兄弟重新安排一项差事,由我带着他二人一道前往。等到差事办完,晚辈再将他二人带至谷中领取后半部秘籍。如此,谷主既办成了事,不用假以他手,二位兄弟也得偿所愿,大家皆大欢喜,岂不甚好?不知双方意下如何啊?”
孟浪听他说的在理,当即举手道:“我同意!”
他心知自己方才那番闹腾,真要硬来,要么和那老杂碎同归于尽,要么灰溜溜滚蛋,总之是鸡飞蛋打,什么也落不着。正骑虎难下着,忽听季歌这么说,当即顺坡下驴。
汤应寿脸上却升起了一团愁云。他手负身后,在地上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向季歌道:“以少侠这等身份,何故掺和这趟浑水?”
季歌没想到他会突然向自己发问,面色微微一滞,旋即笑道:“急公好义,成人之美嘛。”
汤应寿看着他,脸上疑云四起。
季歌见他并未被说服,于是正色:“晚辈不似家父俗务缠身,为门派琐事左右,平日里大半时间都在仗剑江湖,游历四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待在山上也够心烦的,不如陪二位兄弟走上一遭,还能见识一下不一样的江湖风光。”
汤应寿面色铁青,盯着孟浪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张衡和季歌,似乎在掂量着什么。良久,才缓缓道:“既然你二人怕脏了自己的手,那便简单些……黔南江家多次替朝廷鹰犬刺探江湖消息,两年前残害了不少江湖人士,你三人若能助沐恩谷灭了江家满门,我便将十字斩的刀谱赠予孟张二位兄弟。”
孟浪两眼瞪如铜铃,啐道:“我与那江平川无冤无仇,何故帮你杀人!”
汤应寿愠道:“此等武林大患,不杀留作何用?”
孟浪道:“那也是你的事儿!我可不知江家何时刺探江湖消息,何时残害武林人士了,你既知道,便去亲手除了他,自己动手岂不痛快?总是假以他手,居心叵测,老子不干!”说着露出一脸鄙夷神色。
季歌道:“汤谷主,听闻那黔南江平川乃一代宿儒,饱读诗书,博学多才,又已至八十高龄,在当地素有名望,一向为江湖人所敬重。何以他会帮助朝廷刺探江湖消息,此事莫不是搞错了。”
汤应寿昂起头来,露出一脸不悦神色,道:“我们沐恩谷难道都是些滥杀无辜之辈?我既然能这么说,自然是掌握了确切的证据,否则何以无故教他们杀人?”
季歌心道:“你们沐恩谷做事阴邪鬼祟,摸不清底细,谁知你们是不是滥杀无辜之辈,什么都还没搞明白,倒自封起来了。”心里这么想,面儿上却道:“自然,自然。谷主能开这个口,定然是有了十足的证据,十全的把握。只是……”说着表现出为难的样子来:“谷主,此事恐怕很难教二位兄弟心服。既然孟张兄弟是劫取玉璧不成,那当重新安排一项相近的任务,才算公平。如此,晚辈协助起来,心中也能舒坦许多。”
汤应寿语气生硬道:“既有求于沐恩谷,还挑三拣四,成何体统?”
孟浪道:“老杂碎,你嘴里嘟囔的什么玩意儿?”抡起拳来,又欲作打。
汤应寿瞧了他两眼,心知今日若不能令他满意,定不能善了此事,想了想,终是道:“既然你二人怕脏了自己的手,那便不必灭江家满门了,简单些,去给我把江平川的命根子楼兰明珠取来,此物在老夫心中虽不及楚玉,却也是价值连城。若这还办不到,一切免谈。”说着一甩衣袖,背过身去。
张衡见他态度十分坚决,想来这次已无转圜余地,又觉这趟差事不似无故杀人那般难办,倒也不是不能考虑。思前想后,又觉今日在这陌生邪门的沐恩谷中已耽搁了太长时间,为免节外生枝,再生事端,便道:“好,我替我二哥答应了。”
孟浪本想再骂几句,但见张衡已经答应,汤应寿也做出了让步,于是也抱着占了便宜的心思,没再多话。
汤应寿见他没意见,于是示意小厮去找孟夫子要部分十字斩的刀谱来。半晌,小厮拿了刀谱过来,不等汤应寿伸手去接,孟浪已劈手夺过。
季歌凑近孟浪跟前,见那刀谱大约有十几页纸。字体行云流水,娟秀洒脱,其间多有连笔,部分墨迹未干,有所沾染,显然是初初写就,不由眉头一蹙。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眉眼。手指在页角轻轻一蹭,沾上些许墨痕,放在鼻下。一缕幽兰墨香,似有若无。不由恍然大悟,唇角一勾,笑道:“敢问谷主,谷中可有女眷居住?”
汤应寿面色一滞,道:“季……季少侠何出此言?”
季歌见他反应,心中已明白了几分,笑道:“无事,晚辈只是随口一问,谷主不必多心。”
汤应寿脸上神色略缓,这才道:“谷中不曾有女眷。”
季歌道:“既如此,那便多谢您老人家向二位兄弟赠送刀谱了!”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