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汤应寿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去请孟夫子将御寒内经取来。”
少顷,孟夫子从阁楼走出来,将一本内经递与汤应寿。汤应寿双手接过,向毛一平道:“玉琨山地处西域,气候严寒,这本御寒内经每日早晚各练半炷香,长此以往,周身会有一股暖流流动,可增强体魄,达到……”
不等他说完,毛一平已将内经劈手夺过,粗略翻看了两眼,粗声道:“顾长武一命,换本内经秘籍,值了。”对汤应寿看也不看,转身回座位去了。
汤应寿面露尴尬之色,装作不在意地打开手中名册,道:“雪淞派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回谷主的话,完成了。”
人丛里传来声音,一名雪淞派弟子站了起来。来到汤应寿身前,向汤应寿作了作揖,举止有礼。孟浪道:“此人我认识,排行嵩山老五,名字唤作闫让礼。”
张衡道:“雪淞派闫无虚闫掌门谦以待人,座下六名弟子也被教育得端方有礼,温文尔雅。不仅待人接物,就连名字都起得甚为讲究,大弟子闫一温,二弟子闫信良,三弟子闫怀恭、四弟子闫存俭、五弟子闫让礼、六弟子闫有德。”
“闫让礼便如此谦恭有礼,不知其他五名弟子又是何等风采。”话至此处,忽然皱起眉来,“只是……何以御下有方的雪淞派也参与了这次密会,这倒让人想不通了。”
不等汤应寿发话,闫让礼将手中蓝剑往身前一横,温声道:“谷主让晚辈取的兰陵剑已经取来,请谷主笑纳。”
只见他手中的兰陵剑通体淡蓝,泛着荧荧的微光,不像凡俗之物。
此前奉上任务的武林豪杰均一副粗人做派,嗓门粗大,举止鲁莽,有些还腹诽沐恩谷,对汤应寿不满,态度极为傲慢。此时突然出现这样一位玉面公子,温文尔雅,语气和善,汤应寿不由心中愉悦,白眉舒展,微笑道:“公子是如何说动那幽谷老人取来这把兰陵剑的?”
闫让礼微微一笑,道:“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哦?”汤应寿白眉一扬,“阁下意思是并未动武?”
闫让礼温声道:“刀剑无眼,能不动手,自然是不动手的好。再说,此等小事,智取便可,再不济靠一张嘴皮子,软硬兼施,软磨硬泡,何至于动手,刀剑相向,伤了彼此和气。”
汤应寿微笑道:“阁下聪慧,靠脑力和智计取胜,远比那些纯靠武力和蛮力的门派强了不少。”
此言一出,立时引起在场众多武林人士的不满,人丛中一时议论不断:
“怎么说话的?!”
“谁靠武力和蛮力了?”
“要不是想从你这儿得到点好处,谁想受你这老东西的鸟儿气!”
张衡心想:“这老谷主的脾气还真是古怪,一方面表现得慈眉善目,一方面又说带刺,这么做多少有点挑拨离间了,也不知他心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吴长风见众说纷纭,却只敢在底下小声谩骂,心里不爽,站起身,骂道:“你这老儿,安排我们干的就是杀人的勾当,也好意思腆着老脸阴阳大伙儿心狠手辣。”
金木兰也冷笑:“你让我夺鸾凤,那是雁行门的镇门之宝,不荡平雁行门如何能夺得宝刀?这话说得可真是奇怪。”
毛一平道:“取那顾长武的身体之物,是你的授意,说到底也是你心肠歹毒,没资格指责别人!”
汤应寿被几人公然指责,却神色如常,手捋长须,温和道:“事有可为,亦有不可为,几位明知沐恩谷的条件刁钻苛刻,却还是为了几本秘籍照做,这……怪得了别人?”
闻言,吴长风、金木兰、毛一平纷纷面现尴尬之色。吴长风动了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觉他此言有理,无可辩驳,终是什么也没说。金木兰面露羞愤之色,朝汤应寿翻了个白眼,讪讪坐下了。毛一平一拳砸向桌子,将一张四方桌砸得四分五裂。
本来他们几个只是对沐恩谷有所猜忌、鄙夷,听闻汤应寿一番话,此时看他的眼神中都带了些许愤恨。
孟浪见有热闹看了,嘿嘿两笑,从桌上随手抓起一把瓜子,送至嘴边,这时突然察觉到张衡冷冽的目光逼来,眼一呆,手一怔,一把瓜子全散落身上。
“忘了……”
他讪讪一笑。
张衡表露出不想再强调此事的表情来。长叹一声,终是道:“二哥,你莫要再让我操心了。”
孟浪尴尬地挠了挠头。
汤应寿命小厮将兰陵剑收起来,已有下人前去通知孟夫子。
过了半晌,待孟夫子将秘籍送过来,汤应寿接过秘籍,转交给闫让礼,温声道:“听闻贵派的寒冰神掌独步武林,掌法精妙绝伦,无出其右。这本大罗寒冰神掌在贵派寒冰神掌的基础上做了延伸,增加了三十六式新掌法,提升了原先寒冰的境界。如若修习到位,一双肉掌使将出去,与对方的双掌相触,能让对方的双手立时结出寒冰,到那时,任凭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了。”
闫让礼言谢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秘籍,如获至宝。目光在秘籍上反复看了几遍,由衷叹道:“没想到只是多了‘大罗’二字,便有如神助,师父如若知道,定然大为欣喜。”
汤应寿手捋长须,点头微笑。
随后,陆续又有几家门派领了秘籍。静慧见等了这么久都没轮到自己门派,一下子坐不住了,站起身道:“汤伯伯,何时能轮到我们青衣派啊?”
汤应寿闻言,停下翻阅手中名册的动作,抬起一双昏花老眼,道:“恕老夫记性不好,贵派……接的是什么任务?”
静柔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掌心,道:“江南贾家的传世之宝,楚玉。”
此言一出,孟浪张衡登时傻眼。二人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抢在他哥俩前面劫了贾家的竟然会是青衣派的三个尼姑。更可气的是,汤应寿竟然将这项任务同时分给了两个门派,这不是存心挑拨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