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竖指于唇,示意他小声,用下颌指了指那阁楼,道:“你瞧那屋檐下装的是什么?”
孟浪定睛看去,只见阁楼的每层屋檐下都如落地鸟雀一般,密密麻麻一片。仔细再看,上面遍布弩机,弩机的箭头齐刷刷对准了在场众人,一副蓄势待发。
孟浪顿觉心中拔凉拔凉,小声骂道:“这老杂碎真不是东西,自打进了这鬼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到处都是机关。三弟,咱哥俩这是进了龙潭虎穴啦。”
张衡也小声:“没错,一旦有所异动,立时万箭齐发,直取人性命。就算逃过了这千机弩,也躲不过那索命桥,就算躲过了索命桥,也绝无可能凭一己之力从溜索上逃走。老谷主选的这地儿,那叫一个天时地利,易守难攻。二哥,这就叫天堑。”
孟浪道:“我就纳了闷了,他这么兴师动众,以秘籍作交换,让大家去帮他干那昧良心的事儿,究竟为的是什么?那些鸟事儿只是听着下不去手,做起来也不难,他怎地自己不去,还省了赐秘籍的功夫。”
张衡想了想,道:“这个我也不知,兴许是怕脏了自己的手吧。”
两人闲聊间隙,汤应寿道:“听闻贵派的七伤拳威力极大,须内功已臻化境之人方能掌控。几十年来,贵派也只有玄极掌门习得其中秘钥,连贵派师伯黄山都不曾窥得其中精髓,其他弟子内力不深,练了不仅伤人,而且伤己。”
他将心经递与吴长风,道:“这套金乌心经今日便赠予贵派,闲暇之时不妨翻阅看看,待到心经修炼纯熟,深入骨髓,便可化去七伤拳带来的危害,起到护心之效。如此,七伤拳便可惠及贵派所有门人,人人皆得习之。长此以往,贵派要想夺得武林头筹,指日可待。”
他说话时白眉上扬,眉须飘飘,看着十分和善。
吴长风双手一拱,粗声道:“如此便多谢了。”神色言语间无半分感激之意。
孟浪低声道:“那谷主看着和善,心思却深不见底,我看这事儿啊,没那么简单。”转头瞧向张衡,“你说是不是?”
张衡道:“眼下还不知底细,再看看。”
“金刀寨可来了人?”
汤应寿继续清点着手中名册。
“当然。”
话音未落,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站起身来。她身形魁梧,腰间插了两柄锋锐短刀,说话间豪气十足,“你要的宝贝,我给你带来了。”扬手一挥,袖中一把钢刀脱出,径直飞去,插入汤应寿身旁的竹木之中。
孟□□道:“真是把好刀!”
张衡道:“确实是好刀,跟大哥那把青龙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钢刀钉入竹中良久,刀鞘兀自上下晃动不已,嗡嗡之声不绝于耳,震得竹林微微摇晃,竹叶应声而落。汤应寿似是对她这一手始料未及,神色间颇有些惊魂不定。
孟浪换了个坐姿,道:“金刀寨主金木兰,不错,这娘儿们有两下子,至少这脾气老子喜欢!”脸上一副饶有兴致。
张衡看他愈发放肆了,嗔道:“二哥……注意影响。”
汤应寿看了眼插入竹中的钢刀,微笑道:“金寨主好刀法,如此难得的一把宝刀都能夺来,果然女中豪杰。”
金木兰冷笑道:“这柄刀虽是雁行门的镇门宝刀,不易得手,老娘却也是有荡平他雁行门的底气的。”
她说话间自带豪气,“不能智取,便只能豪夺,区区一个小派,不在话下。难的不是夺刀,是献刀!我们金刀寨唯一擅使的兵器便是刀,寨里的人爱刀,护刀,喜欢摸刀、藏刀,他们热衷于搜罗全天下的宝刀,对雁行门的这柄鸾凤更是爱不释手。”
汤应寿道:“此事老夫也有所耳闻。”
金木兰走上前去,轻轻抚摸鸾凤的刀柄,目中流露出不舍来,“自从得了这柄宝刀,寨人对它视若至宝,却无人敢练,藏刀吝赏,不愿它为人所知。当得知我要拿这柄宝刀换取剩余的刀谱后,寨人无不义愤填膺,横加阻拦,几欲将我这一寨之主视若仇敌。”
“那金寨主又是如何说服门人的呢?”
汤应寿手捋长须,面带微笑。
金木兰将鸾凤从竹木中拔出来,轻轻抚着刀刃,道:“我理解他们的爱刀心切,可我也对金刀寨的前途感到担忧。他们不知,光有宝刀是不行的,还得有绝世刀法。我告诉他们,我们金刀寨的宝刀已经够多了,可是我们何曾拔得过头筹,夺得过天下第一?别说第一,就是武林前十都排不上,就连霹雳帮这种草包帮派都能把我们踩在脚下……”
孟浪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里。
“就算藏有千把万把的宝刀又能如何,我们还是那个被江湖人最瞧不起的藏刀寨,还是任人欺侮的小门小派。这样的委屈以前的寨主能忍,我金木兰忍不了!”
说着,金木兰将宝刀的刀柄扔至小厮手中,沉声道:“要想门派改头换面,光靠刀是不行的,如何让刀发挥它的真正价值,才是关键所在!所以,纵使寨人极力反对,我还是来了。”她昂起头,面色坚毅道:“我乃一寨之主,我的决定便是号令,谁敢多言?”言罢,向汤应寿伸出手来,道:“刀谱呢?”
汤应寿道:“金寨主果真女中丈夫,胸中自有丘壑,老夫佩服,佩服!”回过身来,吩咐小厮道:“去请孟夫子将剩余的破空刀法取来,赠予这位女英雄!”语声中不无赞叹之意。
听到这里,孟浪“噌”的从椅子上蹦起来,道:“什么玩意儿?!”
听得他这一声吼,众人侧目,望向这边。后排坐的年轻人略略抬眼,脸上也现出疑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