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楚,芦淞镇。
正午,路遥茶庄。
“草他奶奶的沐恩谷!”
店伙计刚把桌上的水渍擦净,就见一胖一瘦两名大汉从太阳底下闯进来。前面的个头偏矮,虎背熊腰,满面虬髯,一进门便骂骂咧咧,手中钢刀往桌上一砸,“咣”的一声,震得桌上杯儿盏儿跳了几跳。
店伙计吓了一跳,看着他不知所措。
大汉瞪道:“看什么看,看茶!”抽过条凳坐下,一只脚随意搭在凳沿。
店伙计忙去倒茶。
瘦高个跟进来,挨着大汉坐下,劝道:“二哥消消气,吃一堑长一智,往后不沾这没现银的事便是。”
大汉气往上涌:“老匹夫好不知趣!这名字就叫人听着不舒坦,沐恩沐恩,沐你娘的皇恩!”
瘦高个叹道:“看来咱哥俩是注定与那本绝世刀谱无缘喽。”
大汉啐道:“什么绝世刀谱!还不是那老杂碎害的!教我们打劫贾家,半路不知哪个死了爹妈的冒出来抢了先。你就说,咱哥俩明儿拿什么找那老杂碎换后半部刀谱?”
瘦高个正待说话,店伙计幽幽奉上茶来,瞅着二人神色,道:“二位也是去沐恩谷的?”
语带试探。
瘦高个瞧大汉一眼,道:“正是。”
店伙计面上一松,道:“巧了,今儿来庄里的都是。”说着朝身后一努嘴,“喏,在座的都是,看来这沐恩谷的排场不小啊。”
瘦高个环顾茶庄,这才注意到满座之人皆腰佩刀剑,一副劲装结束,作江湖人打扮。方才只顾着喝茶,竟没留意到。捏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朝店伙计抬了抬颌,“我记得半年前这荒道上没茶庄啊,怎么……”
“新开的?”
似笑非笑。
店伙计难为情道:“不瞒客官,这旮沓是去往沐恩谷的必经之路,那谷底路途遥远,外面的人经过,少不得进来歇歇脚,喝口茶,咱们……就是挣点小钱。”
“哦。”瘦高个继续笑着嚼花生米,“有眼光,会做生意。”
“客官说笑了,咱就是下苦的。”
“啰嗦!”
大汉拍案而起,一把揪住店伙计衣领,喝道:“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这么间能喝水的地界儿,生意能不好吗!你就说,那沐恩谷什么来头,那谷主又是什么底细,老实交代,敢糊弄,老子一巴掌把你脑浆拍出来!”说着作势要打。
店伙计直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道:“我说,我说。”
“那沐……沐恩谷开谷好几年了,谷主好像叫汤什么,是个老头儿,具体来头不清楚。年纪也不小了,约莫着有七八十岁了。”
“那沐恩谷每半年开一次谷。听人说,那老谷主邀江湖人去那谷底,是请他们帮他完成一桩未了心愿。”
大汉道:“什么未了心愿?”
店伙计道:“这……只有去了才知道,每次还都不一样。”
大汉道:“那替他了了心愿,可有报酬?”
店伙计道:“这个肯定是有的,大家伙儿又不傻,谁还平白无故地替他做那些事。”
大汉又道:“什么报酬?”
店伙计道:“听说以前是兵刃。不过兵刃人人都有,并不稀缺。前几年谷里一直冷冷清清,没多少人去。直到去年秋天,才算是真正火了起来……”
瘦高个插话:“这是为何?”
店伙计道:“因为自打上次宴会起,那老谷主突然把交易的筹码换了,以前是兵刃,现在是一本孤世秘籍。想来绝世的好刀好剑数量有限,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好的刀谱、剑谱、拳术、轻功、暗器,内功心法什么的反而比较实用。是以消息一出,各路英雄豪杰立即削尖了脑袋往那谷底钻,都想替那老谷主卖一卖命。”
“原来如此。”
瘦高个道:“是这个理儿。”
大汉听他磨磨唧唧说了一大堆,一点有用的都没有,怒气不减反增,喝道:“说点老子不知道的!”作势又要打。
店伙计见他还不满意,委屈道:“小的知道的就这些了,小的也不知道大爷要听什么啊……”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你就说,那沐恩谷里的家丁都什么路数,可身怀绝技?还有,那些失传的孤世秘籍又是打哪儿来的!”
“这些小的真不知啊……小的又没去过那劳什子谷底,怎会清楚这些……再说,听二位大爷方才说话,应是半年前去过,您二位都不知,我一个臭跑堂的又怎会清楚……”
坐在茶庄的人见这边起了冲突,目光纷纷投射过来。瘦高个儿怕惹出麻烦来,压低声音道:“二哥,想来他是真不知,那地方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咱不妨再向别处打听打听,就别为难他了。”
大汉揪着店伙计衣领,往后用力一推,骂道:“放这么多屁也没见一个响的,滚吧。”说着一屁股坐下,又是一壶凉茶入肚。
店伙计被他推了个趔趄,早吓得魂飞天外,当即灰溜溜地滚了。
瘦高个坐下来,环顾茶庄四周,道:“二哥,既然那老谷主立下规矩,用部分武林秘籍作定金,事成之后再兑现剩余秘籍,依我看,不妨就照你的意思,再去那谷底一探究竟,看看半年前和咱哥俩一起去的,是否真有人替那老谷主做成了事。若有,咱也正好瞧瞧,他是否真舍得将那些秘籍孤本赠予他人。咱这次去,权当看个热闹,如何?”
大汉没好气道:“本该如此!不寻寻那老杂碎的晦气,这满肚子的气儿就是不顺。”
瘦高个端起茶盅饮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上次去沐恩谷,那老谷主给你的两页刀谱,你练了没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