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见过他很多次。

小时候在临冬城，黑鱼经常来北境看凯特琳——他在院子里教罗柏射箭，教她和珊莎骑马。

她也跟着母亲去过奔流城几次——凯特琳有时夏天会带他们回娘家。

奔流城和临冬城完全不一样。临冬城是灰色的，厚重的，像一头卧在雪地里的狼；奔流城是白色的，轻巧的，像一条从河水里跳起来的鱼。

城堡的三面都是水，红叉河和腾石河在这里交汇，把奔流城围在一座三角形的岛屿上。城墙是白色石料砌成的，被河水冲刷了千年，表面光滑得像贝壳。

夏天的时候，河面上吹来的风是凉快的，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

珊莎喜欢奔流城的花园，徒利家在花园里种满了银色的艾草和蓝色的矢车菊，标准的徒利家族的颜色。

艾莉亚喜欢奔流城的河，她可以在河边的浅滩上光着脚踩水。

而艾莉丝喜欢奔流城的箭楼——奔流城的箭楼比临冬城的高，爬到最顶上，能看到三叉戟河从脚下分叉，一条往东，一条往西，像大地伸出的两根手指。她每次去都会爬到那上面，一个人待很久。

有一次她一个人坐在箭楼顶上，腿悬在墙垛外面晃着，看三叉戟河在夕阳下变成一条金色的带子，她在发呆，什么都没想的发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来。

她叔公说，你坐的地方，我小时候也坐过。

艾莉丝回过头，黑鱼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腿也悬在墙垛外面，和她一起看那条河。

她喜欢这个老人。

后来每次她去奔流城，都喜欢去找她叔公玩。

黑鱼带着她在箭楼顶上看河看夕阳，带着她在马厩里给马刷毛，带着她在河边的柳树下射箭。

不像一般贵族小姐们学的那种——在花园里立一个草靶，用轻弓射软头箭。

他带她到河边的林子里，用一把旧弓，射真正的箭。

他说，“射箭不是用手，是用眼睛。你看哪里，箭就去哪里。你看着靶心，箭就去靶心。你看着那只鸟，箭就去那只鸟。”

她问他，“如果我想射的东西在动呢？”

他说，“那你就看它前面。不是它现在在的地方，是它会在的地方。”

她跟着黑鱼从射草靶练到射河里的游鱼，射天上的飞鸟。他带着她在河滩上烤鱼，烤鸟，他把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然后把鱼肉递给她。

他说，“你母亲小时候也跟着我学过射箭。”

艾莉丝问，“我在临冬城从来没见母亲射过。”

黑鱼说，“她射的很好，从不脱靶。”

“母亲很有射箭的天赋？”

“她扣弦的时候手从来不抖，”他看着她，“你手也不抖。”

“我像母亲。”

他摇头，“不，你不像。”

艾莉丝疑惑的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