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道要输了。”
成宫鸣平静地俯视着球场。忽然,他停顿了一下,手里摇着塑料瓶,余光瞥向身侧的千反田瑠奈,无所谓地说:“从第六局开始,分数一直没变过。”
见瑠奈没反应,成宫鸣斜眼看她。
“啊啊,快点打吧,谁拿到春甲门票都和我没关系,大差不差。”
“鸣君。”
成宫鸣突然坐直了身子,他悄悄瞄向瑠奈,不会生气了吧?
他提心吊胆地闭上了嘴,说几句都不行?
成宫鸣噘着嘴,刚想发作。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
成宫鸣怔住了。
“安静点。”
瑠奈收回了手,她没有生气,毕竟成宫鸣说得都是实在话。她转着自动铅笔,细细检查着记分册。自第六局开始,青道就没拿下过分数了,相应地,市大三也是如此。瑠奈想应该是士气高涨后,压制了市大三的打线。
成宫鸣担心青道会输……
“没有担心!!!”
瑠奈没理会成宫鸣的叫嚷,他之所以在意,是因为现在第九局下半——棒球比赛的开端。
第九局下半,无出一、二垒有人。
投手真中要捡起防滑粉,弯腰起身的同时,他看向身后。刚刚跑上一垒的是小凑亮介,靠得选四坏。真中要喘着气,擦了下额角的汗,一个人坚持九局下来,体力即将告竭,四坏的概率也高了上来。
他继续向后看,站在二垒的是仓持洋一,一棒二垒安打。真中要转着手中的球,他原以为会继续坚持抢分战术,但青道没有。
是觉得没效果了吗?想来也是,故技重施顶多第二遍,再来第三遍的话,他们市大三也不是吃素的。
真中要平缓呼吸,脚底擦着投手丘。
一个个来吧,保持领先两分的状态,拿下三个出局数。现在,他们市大三距离春甲门票,近在咫尺。
想到胜利近在眼前,真中要说不上紧张,但也算不上轻松。他面向打击席,现在与他们市大三对战的是青道的第三棒击球员,伊佐敷纯。
真中要和捕手高见晃人对视了一眼,想要最快拿到出局数,就是抓双杀。现在一、二垒有人,正是好机会。但仓持洋一跑得太快了,不太可能杀得到他。所以,真正要抓的是伊佐敷纯和小凑亮介的双杀。
虽说有了计划,但要彻底实行,并非易事。
抓伊佐敷纯和小凑亮介的双杀,有两种可能性。
其一是伊佐敷纯被接杀,然后再刺杀小凑亮介。
其二是先刺杀小凑亮介,再封杀伊佐敷纯。
前者需要伊佐敷纯打出内野小高飞球,后者需要伊佐敷纯打出地滚球。无论哪一种都需要投出刁钻的球路来,而且就算投出了,也不一定会按照计划发生。
捕手高见晃人沉下心思,不是人人都像御幸一也那样,拥有难以言喻的才能和勇气。既要考虑真中要的体力,还要让他投出刁钻的球来,这无疑是个挑战。捕手高见晃人摆好手套,他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最后一局了,痛痛快快地拿下出局数吧!
那么第一球——
“第一球会是什么?”成宫鸣突然问瑠奈,他坐在这里看了那么久的比赛,似乎理解了些什么,比如她那出神入化的猜配球技术。
算不上出神入化。瑠奈移动眼珠看了下成宫鸣,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问了。不知为何,只要她说出的配球和现场投手投出的球一致,成宫鸣就会莫名地兴致高涨起来,脸颊还红彤彤的。
瑠奈受不了他如此热烈地盯着自己,只好回答道:“大概是滑球。”
成宫鸣沉思了会儿,“决胜球?不错的选择,既能抢好球数,也能遏制击球员的挥棒力量。”
“球路偏低些的话,可以让伊佐敷前辈打出地滚球,从而拿到双杀。”瑠奈补充道,“但想要拿双杀不容易,因为洋一君跑得太快了。”
瑠奈托着下巴:“如果是我的话,会优先考虑小凑前辈和伊佐敷前辈的出局数。只要拿下双杀,让出一分也无妨。第四棒的结城前辈,才是市大三需要关注的重头戏。”
“引诱出棒喽。”
成宫鸣懂,成宫鸣超懂。
雅前辈让他投过这样的球,有时候他嫌弃太磨叽了,不如正面对决,但都被国友教练用冰冷的眼神给压下去了。
“嗯。而且对伊佐敷前辈很有效果。”
“为什么?”
“因为前辈在打击方面很单纯。”
瑠奈一脸淡然地说话,但听得成宫鸣怎么都感觉不对劲,怪怪的。
“阿…阿…嚏——!”
伊佐敷纯揉了揉鼻子,难不成是之前淋雨感冒了?算了,比赛要紧。他高高举起球棒来回摇晃,想要挥棒的意图,昭然若揭。
“不,单纯是什么意思。”
成宫鸣没忍住,他觉得瑠奈话里有话。
瑠奈听着挥棒落空的破空之音,慢悠悠地说:“就是挥棒很积极的意思。”
“啧。”
伊佐敷纯扛起球棒来,虽说他不会在挥棒上思考太多,但他也能感觉到球从球棒下方飞进了手套。要再低一点吗?但伊佐敷纯不确定下一球还是这样的滑球。他臭着张脸,这些东西想多了还真是有点头痛,不想了。
总之球来了,他就打!
真中要看着伊佐敷纯那大开大合的挥棒,心里多少有些不安。虽说打算抓他和小凑亮介的双杀,可这样的挥棒,一旦被抓住甜蜜击球点,后果不敢想象。
而且,下一棒还是结城哲也。
真中要抬起手套遮住半张脸,将情绪隐匿于荫翳之下,眯着眼看清捕手高见晃人的手势后,他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一定要投出不好打的球来。
他鼓足一口气,将所有的决心和勇气提上心口。收紧下颌,挺起胸膛,迈出前脚并落地投手丘的瞬间,依赖腰部的旋转,一鼓作气将力量提了上来,使手臂仿若无骨的鞭子,向前用力一甩,球释放于指尖!
“锵——”
清脆的击球声冲进真中要的耳蜗,心脏抑制不住地悸动起来。他猛地追着球看去,汗水流过脖颈,在确实看到球从高空飞跃至界外落下时,真中要勉强松了口气。
但,他并不舒服。
“被打得这么远,就算是界外球,也很令人讨厌。”成宫鸣说得像是自己的球被打了出去一般,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是我不喜欢的击球员类型。”
“……你不喜欢的击球员类型真多。”瑠奈数了下,成宫鸣好像普遍讨厌能把他球打出去,或者挑他坏球的击球员。
嗯?这不就是所有的击球员吗?
“击球员就应该目瞪口呆地被我三振。”成宫鸣高抬起下巴,“当然了,连我的球都打不到,还是多练练挥棒吧!”
瑠奈无奈,幸好说这话的人是成宫鸣,换其他人可能没办法这么有底气地说出来。但瑠奈也能理解,在引诱出棒的前提下,还能将不好打的球拉到这么远的界外,对市大三的投捕搭档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她看了眼,记分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