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那他们要带走它干什么?”
莱昂内尔:“……它活着。”
卡佳:“……”
她实在忍不住地肩膀耸动,整个人笑得几乎要停不下来,连射灯投下的光影似乎都在微微晃动,她摇着头:“不是吧,四个传奇雇佣兵,蹲在废弃实验室里,商量要不要收养一个会放歌的土豆?这就是你们Ghost——”
她没说完。
因为频道里突然炸开了一声刺耳的、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玻璃的杂音。
“嘶——!!!”
莱昂内尔猛地站起,手指按在耳后。
“Lux?”
杂音。
“Aegis?”
还是杂音。
“Lens?”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像蛇信,像呼吸,像什么东西在频道那头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Nox。”
他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平,一次比一次冷。到最后那个名字的时候,几乎只是一口气。
死寂。
完全的、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卡佳坐直了身体。门口的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手同时按上了腰侧。
莱昂内尔站在那里,手按在耳后,指尖压到发白。下颌线绷死,绿眸盯着桌面那杯已经倒了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漫过桌面,一滴,一滴,滴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数着那滴落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七下。十三下。二十一下。
三十秒过去了。
四十秒。
五十秒。
莱昂内尔的手从耳后放下来。
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站着。但那副沉默的样子,让门口两个保镖按在身侧的手忍不住地发抖。
但他们还是战战兢兢地往前挪了半步,挡在门口。
莱昂内尔没有看他们,他看向了卡佳。
卡佳回望他,那双水光未褪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慌张:“不是我。”
三个字,她说的又快又冷。
说完,卡佳从沙发上站起来,从那件金色皮草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扔给门口的保镖。从莱昂内尔身边走过的时候,顺手从门边的衣架上拿起了他的西装外套。
“穿上。”
莱昂内尔没接。
“穿上,”卡佳重复了一遍,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他能听见,“然后跟我走。”
莱昂内尔看着她。
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抬手,接过那件西装外套,没有穿,只是搭在手臂上。
卡佳瞟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率先走出包厢。两个保镖让到两侧,等莱昂内尔走过之后,无声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音乐还在响。男男女女还在笑。有人端着酒杯经过,侧身给他们让路。霓虹灯在他们脸上交替闪烁,红的,蓝的,紫的。
卡佳走在最前面,金色皮草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莱昂内尔跟在她身后半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扣紧。
他们穿过走廊,穿过舞池边缘,穿过那些举着酒杯、搂着彼此、在音乐里摇晃的男男女女。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或者说,没有人敢注意他们。
夜总会的大门在面前推开。
圣彼得堡深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卡佳的车已经静静停在风雪里。保镖上前一步,拉开后车门。
莱昂内尔弯腰,正要坐进去——
频道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
“……Axis。”
阿利斯泰尔的声音。
沙哑,疲惫,但确实是他的声音。
莱昂内尔的身体顿住了。他没有坐进车里,而是直起身,手按上耳后。
“情况。”
两个字。冷得像冰。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下。大概两秒,两秒里能听见金昱承在背景里说了什么,声音急促,听不清。
然后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一些:
“定向精神袭击。频谱异常,强度超出常规防御阈值。我们三个已经恢复,但是……”
他停顿了。
那个停顿比之前的杂音更让人窒息。
“但是什么?”莱昂内尔的声音压低了。
没有回答,频道那头传来呼吸声。
不是普通的呼吸,是那种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得见天日后的最深的一口呼吸声。
“……Nox不见了。”
-
苏愿愿的公寓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路灯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她的背包放在床上,拉链开着。
她一样一样把东西放进去,拉好拉链,放在床尾。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张空荡荡的书桌。
只有抽屉里还有东西。
她拉开抽屉。
几支笔,一盒回形针,半包不知什么时候剩下来的薄荷糖。还有一张纸,边缘毛糙,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那是荒诞七天里的最后一堂课。
长着一张典型斯拉夫血统脸的教授在讲台上翻着PPT,眉飞色舞,声音嗡嗡,像隔了一层水。
司徒凛坐在苏愿愿旁边。
不是“经过然后坐下的”。是特意绕了半个教室,精准找到了她旁边的空位,然后坐下来的。
旁边的女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愿愿一眼。窃窃私语从前排传过来,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荡到后排。
司徒凛没动,苏愿愿也没有。
她的笔尖停在摊开的《国际法前沿案例》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探究的,好奇的,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司徒凛对这些毫不在意,他把一本根本没翻开的书扔在桌上,开始转笔。
那堂课,他安静得反常,又焦躁得明显。
笔在他指间翻飞,偶尔掉在桌上,发出“嗒”一声轻响。他看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梢,看黑板角落模糊的字迹,看自己干净的指甲。又把面前的书翻开,合上,再翻开。像个被无形绳索困住,却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别扭猫科动物。
苏愿愿的厌烦开始堆积。
他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他停了下来。
笔不转了,也不看窗外了。而是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崭新的课本,找到一页空白处,撕下了一小条纸。动作有点大,撕纸的声音“刺啦”一声,在教授的讲课声里格外清晰。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管。
苏愿愿用余光瞥见他拿起笔,开始在那张小纸条上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甚至有点过于认真了,写到某个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那个字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写完了。他放下笔,盯着纸条看了两秒,然后对折了一下。
又过了两秒。
他用两根手指,将纸条从桌面上,轻轻推了过来。
纸条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她的笔记本边缘。
苏愿愿的视线,从纸条,慢慢移到他的脸上。
他也正看着她。但在她目光触及的瞬间,他飞快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但他侧过去的脖颈僵硬地太明显,而且他的耳根……红了。
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在午后的光线里,薄薄的,像要透光。
苏愿愿收回目光,落在纸条上。
展开。
【监控点A,搞定了。
那辆车,假的,赶走了。
三食堂新来的那个,有问题,别去。
学校周围的维序者全是■笨蛋,不用管。
——N】
现在。
苏愿愿跪在公寓的地板上,看着那张纸条,路灯把那张纸条模糊成了一个光点,她盯着每个一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把纸条重新折好。
折得很慢,边角对齐,折痕压实。
最后她拉开背包最里面的那个夹层,把纸条仔仔细细地、甚至带着点郑重地,放了进去。
拉好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