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的酒洒了,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小臂往下淌,她没察觉。
另一个女孩的烟烧到了滤嘴,她还在往嘴边送,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卡佳看着他们,慢慢地笑了。
然后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都出去。”
男男女女们开始往外走。有人还回头看了一眼,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那个金发男孩把莱昂内尔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才离开。
只有一个女孩没走。
她站在沙发边,手指绞着裙摆,眼睛直直地盯着司徒凛。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哥哥……”
司徒凛没动,甚至没看她。只是偏了一下头,斜了一眼。
就一眼。
女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撞到门框,转身,消失在帘子外面。
金昱承小声说:“……你吓到人家了。”
司徒凛也斜了他一眼。
“嗯。”
这个字和门一起关上。
包厢里终于安静下来。音乐还在响,但被隔音门挡在外面,只剩下闷闷的低音。
“够了。卡佳——”莱昂内尔率先开口。
“Axis。”卡佳打断了他。
“急什么。我说了,夜晚很长,我们慢慢来。”她绕过众人,坐到他身边,手臂环上他僵硬的肩膀,独特的烟嗓在他耳畔响起,“先喝酒。”
话音落下,门又开了。
侍者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放在茶几上。三杯威士忌,两杯伏特加,还有一杯颜色可疑的、上面飘着薄荷叶的东西。
“那杯是你的。”卡佳朝金昱承抬了抬下巴。
金昱承看看那杯绿色的液体,又看看卡佳。
“……这是什么?”
“本地特色。喝完告诉你。”
金昱承犹豫了一下,看向他的队友。
莱昂内尔、司徒凛、阿利斯泰尔都没看他。只有基兰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金昱承见状,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他还是端起那杯绿色的东西,一口闷了。
三秒后。
“…………水。”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眼眶泛红,桃花眼里蒙了一层水光。他张着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气管。
“我要喝水。”
阿利斯泰尔递过去一杯水,小鹿眼弯弯的。
“你刚才喝的是‘西伯利亚春天’。基酒是96度的生命之水,加了薄荷糖浆和辣椒提取物。本地人用来……逗游客玩的。”
金昱承灌了半杯水,终于能说话了。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你们都知道???”
司徒凛嘴角翘了一下。
基兰的睫毛颤了颤,也勉强算笑过了。
金昱承看着他们,红发垂下来,像一只被淋湿的大型犬。
“……Ghost没有爱。”
卡佳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你的小朋友们,有点意思。”
她转向莱昂内尔。
“玩一局?”她把桌上的牌推过去,“赢了,我告诉你一个名字。”
莱昂内尔看着她。
“输了?”
卡佳靠回沙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欠我一件事。”
“我来。”
司徒凛直起身,拿过那副牌,洗牌的动作流畅得像在表演。牌在他指尖翻飞,切牌,叠牌,再切——
“你出千。”
阿利斯泰尔的声音从另一头幽幽传来。
司徒凛的凤眼眯了起来。
“……透镜。”
“第三轮切牌的时候,你把四张A都洗到了底部。手法很漂亮,但你的小指多动了一下。”
卡佳又是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看向阿利斯泰尔,眼睛亮起来。
“小朋友,你几岁?”
“十九。”阿利斯泰尔眨了眨眼,又补了四个字,“生理年龄。”
司徒凛把牌摔在桌上。
“你来。”
阿利斯泰尔走过去,拿起牌。他的动作没有司徒凛那么花哨,甚至有些笨拙。但他发牌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毫米——
角度、间距、速度,甚至距离桌边的尺寸,都一模一样。
卡佳看着他发完第一轮。
她把牌放下了。
“不玩了。”她靠回沙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跟你玩牌,等于跟计算机玩。没意思。”
阿利斯泰尔歪了歪头。
“谢谢。”
司徒凛在旁边嗤了一声:“她夸你了吗?”
阿利斯泰尔没理他,把牌整齐地推回桌面。
包厢安静下来,只有音乐和男男女女的嬉笑声隔着门板一波一波响着。
卡佳放下酒杯,看着莱昂内尔。
“行了。”
“规矩,你懂的。”她说,“要情报,就要交换。我手里有一个活儿,不大。半小时就够了。你们帮我跑一趟,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她顿了顿。
“让你的小朋友去。你留下来,陪我。”
最后两个字,在她嘴里被念的缱绻又暧昧。
司徒凛看了莱昂内尔一眼。莱昂内尔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然后司徒凛干脆地从沙发里站起身,基兰紧随其后。金昱承还在擦嘴角的辣椒水,被阿利斯泰尔拽了一下袖子。
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音乐涌进来,嘈杂、喧嚣、五光十色。
走在最后的阿利斯泰尔回头看了一眼,卡佳正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递给莱昂内尔。
莱昂内尔接过来。
门关上了。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卡佳把烟叼在嘴里,从桌上摸了个打火机,“啪”地点燃。她没有给自己点,而是探过身,把火递到莱昂内尔面前。
莱昂内尔低头,烟卷凑近火焰,吸了一口。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在安静下来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卡佳收回手,给自己也点了一支。
她靠在沙发上,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青色的烟雾在射灯的光柱里慢慢升腾,散开。
“莱昂内尔。”
她的声音很轻,烟嗓的沙哑在这时候听起来像叹息。
“你实话告诉我。你找潘多拉任务的雇主,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那个女孩?”
莱昂内尔没说话。
烟在他指间静静燃烧,灰烬积了一小段,没有落。
音乐在门外闷闷地响着,一下一下,像心跳。射灯的光切过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有区别吗?”他说。
卡佳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她把烟摁进水晶缸里,火星碰到玻璃,发出极轻的“嗤”的一声。
“你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