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秩序派三位裁决席的投影。
左侧的光幕首先亮起,一个经过处理的、完全中性的电子音响起:
“代号Axis,请复述此次‘特殊收容’行动中,首次接触目标Echo的具体时间、地点及环境参数。”
莱昂内尔抬起眼,绿眸在冷光下平静无波。
“十一月二日,凌晨一点十分。圣彼得堡,瓦西里岛旧港区。室外温度零下四度,雨夹雪,能见度低于五十米。”
左侧光幕接上:“任务执行期间,为何与法尔科内家族武装发生冲突?”
“任务区域重叠。对方率先发起攻击,我队进行正当防卫。”
光幕突然颤动了一下,似乎发出一声冷笑。
“错误,Axis。”
“第一次冲突,你方位于圣彼得堡旧港区的安全屋。全员在场,共同作战。”
“第二次冲突,圣彼得堡码头区。同一时间,你的四名队员正在别处,未能提供任何支援记录。”
“而你本人,单独出现在该区域。”
“解释。”
短暂的沉默。
然后莱昂内尔的声音再次平稳响起。
“我授权了分头侦查。”
“他们当时在别处。”
两句话。没有停顿。简洁得像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光幕沉默了一瞬。
“别处是哪里?”
“追踪更优先级的目标线索。”
“什么线索?”
“与当前任务无关。”
莱昂内尔的声音始终平稳,始终没有起伏。但那平稳本身,就是一种拒绝。
光幕上的几何体开始加速旋转。
“Axis,”那个电子音冷了下去,“你在隐瞒。”
莱昂内尔与它对视。
“我在执行任务,长官。一切行动均在任务弹性权限内。我前往任务区域,评估现场态势后,认为无需调用小队全员。”
光幕冷嗤一声:“无需调用?你一个人,面对法尔科内至少五个战术小队的火力?”
莱昂内尔没有反驳。
“我活着回来了,长官。”
沉默。
光幕上的几何体开始缓慢旋转,像在咀嚼这句话。
然后,右侧光幕亮起,一个同样中性、却带着些许尖锐的声音响起:
“你活着回来了。”
“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Axis?”
莱昂内尔的手指在膝上蜷缩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摄像头可能都捕捉不到。
但他自己知道。
“我开了枪,然后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没有给光幕继续深究下去的机会。
“长官,如果你还对同一时间我队其他成员的行动存在疑问。我可以申请调阅该时段的行动记录。但根据《独立行动单位章程》第二十三条,任务期间的非核心行动,有权在述职结束后以书面形式补充说明。”
他抬起眼。
“需要我走这个流程吗?”
右侧光幕沉默了数秒,几何体剧烈闪烁,最终冷哼一声,不再追究。
左侧光幕再次开口,“下一个事务。关于潘多拉之匣任务。”
潘多拉之匣。
这五个字落下的时候,三个光幕全部停止了波动,它们明明在发光,此刻却像三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同时盯住了唯一一个坐在房间中央的人类。
“你方接取的依据是什么?”
莱昂内尔平静地望着三片虚空,没有丝毫犹豫,流畅地像是在念一份提前准备好的简报。
“暗网匿名雇主发布,风险评级A,在可接受区间。且预付金额达到优先响应阈值。”
他顿了顿。
“任务内容为提取数据后摧毁原储存单元,符合我队能力范围。”
“数据呢?”
“已移交雇主。”
“目标Echo为何出现在该任务中?”
“受我方邀请介入,在任务中提供支援。”
“你方邀请?”
“是。在协同作战中获取目标的行为模式,是评估目标的重要环节。”
一问一答。
简洁,精准,滴水不漏。每个回答都像是背过一万遍的完美叙事。
光幕上的几何体旋转速度微微加快。
最后,最中央的光幕亮起。那个电子音比前两个更冷,更沉,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Axis。”
莱昂内尔抬眸。
“潘多拉之匣被彻底摧毁。数据湮灭,物理存储单元自毁。”
光幕上的多面体停止旋转。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问题落下。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
莱昂内尔沉默了。
他放在腿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曲起,小指上的银戒触碰到掌心。那里还留着之前被戒指边缘勒出的、浅浅的印痕。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意味着一个可能包含高风险情报的数据源永久消失。”
“意味着Ghost作为一个独立小队完成了在暗网接取的匿名任务。”
“意味着我们得到了目标Echo的重要行动模式数据。”
他每说一句,光幕上的几何体就轻微震颤一下。
说完,他抬起眼,绿眸直视那团冰冷的光:
“这是我的判断。请问裁决席是否有……更深入的解读?”
沉默。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光幕上的几何体开始疯狂旋转,变幻,像在模拟某种极其复杂的运算。
足足二十秒后,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
“述职暂停。”
“Axis,留在房间。等待下一步指令。”
光幕骤然熄灭。
黑暗重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