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脸,看向莱昂内尔。凤眼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
“从一开始?”他问。
莱昂内尔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背影一动不动。但所有人都看见他握着窗沿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分。
一分,然后松开。
“是。”他说。
那个字很轻,像一片雪落下。
基兰闭上了眼睛。
阿利斯泰尔盯着屏幕,那条猩红色的轨迹还在闪烁着。
司徒凛靠在墙上,蝴蝶刀又开始转。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他说:
“所以,我们是一群被选中的傻子。她是一只被赶进陷阱的羊。塔和法尔科内在下棋。我们和她是棋盘上的……什么?”
说完,他微微仰头,闭上眼睛,让蝴蝶刀停在指尖,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
“……炮灰?”他没睁眼,但是嘴角扯起了那抹惯常的、讥讽的弧度,“还是那种用完就可以扔的一次性的,工、具、人?”
室内安静了一秒。
然后阿利斯泰尔的声音轻快地响起:
“这故事听起来,像不像那种你明知道是骗局但还是会点进去的标题?叫……《震惊!五个傻子全员陷落,为同一个女人一步步沦为组织弃子》之类的。”
司徒凛嗤笑一声,睁开半只眼瞥他:“你是在说我们,还是在给自己下一篇《暗夜莺莺啼》找选题?”
阿利斯泰尔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可以两个都是。”
金昱承看向两人,表情很无语:“你们能不能别老在这种时候讲相声——”
他的话突然被打断。
嘀!嘀!嘀!
一个很久没有响过的加密提示音,在安全屋里炸开。
Echo的“求助热线”。
全息投影猛的亮起,一个坐标被强制推送到所有人眼前。
北纬59°56′,东经30°18′。
圣彼得堡。瓦西里岛。废弃的机械区。
司徒凛的凤眼在瞬间完全睁开,他扫了一眼坐标,吹了声口哨。
“老工业区。适合拍丧尸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也适合埋人。”
金昱承哆嗦一下:“Nox,你能不能闭嘴。”
司徒凛的笑容扩大了:“怎么,小红毛。怕丧尸还是怕过去被她埋了?”
莱昂内尔的目光只在坐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开口打断了这段无意义对话:“Aegis,装备库,标准突击配置。”
金昱承最后瞪了司徒凛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地下室。
“Lens,坐标点建筑结构图、热源分布。”
阿利斯泰尔已经掏出随身平板。
“Nox,先行侦察。有什么,多少人。以及——”莱昂内尔顿了顿。“她的状态。”
司徒凛没说话,只是身影一晃,已经消失在通往车库的阴影里。
消失前,他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懒洋洋的:
“如果她是故意发坐标引我们过去,我能揍她吗?”
莱昂内尔沉默了一秒。
“救回来再揍。”
“成交。”
莱昂内尔最后看向基兰。
基兰已经挣扎着下床,脸色依旧苍白,但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迷茫。他迎上莱昂内尔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
“我可以。”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莱昂内尔看了他两秒,然后非常轻微地,点了下头,“……别死。”
五个人,没有任何多余对话,像一台突然被注入指令的精密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装备碰撞的轻响,电子设备启动的嗡鸣,战术背心扣带的摩擦声,在短短两分钟内填满安全屋,然后迅速消退。
莱昂内尔走在最后。
暗门合拢的瞬间,他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转身,走向楼梯。就在他的靴底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时——
“Axis。”
司徒凛的声音从楼梯下方的阴影里传来。
他已经等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凤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莱昂内尔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两人隔着楼梯,一上一下,在昏暗光线中对视。
司徒凛歪了歪头,嘴角勾起那个惯常的、带着讥诮与玩味的弧度。
“如果,”他轻声说,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荡出轻微的回音,“如果这也是她算好的呢?”
莱昂内尔站在台阶上,看着司徒凛。
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一半在冷白的光里,清晰得像雕塑。一半沉在黑暗里,深邃得像深渊。
“那就让她算。”他微微点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们之间,本来就是生意。”
司徒凛看着他,笑了起来:“Axis,你知道你这三年来,说过多少句‘本来就是生意’吗?”
莱昂内尔没回答。
司徒凛歪了歪头,自己回答:“十九句。我数过。”
他的笑容扩大了。
“每一句,都是在你想说‘我他妈也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说的。”
然后他最后看了莱昂内尔一眼,那一眼,深的让人心悸。但他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只是转身,径直走进更深的阴影里。
只剩莱昂内尔站在原地,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嘴角终于也微微上扬起一个,真实的、不带掩饰的苦笑弧度。
接着,他也走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