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这次回答的是阿利斯泰尔。他已经调出了某个加密通讯的录音,快进到关键段落播放,“监察官亲自来电,要求解释为什么法尔科内的人会出现在我们的任务区域,以及为什么Echo会受伤。”
录音里传来监察官冰冷、毫无情绪的声音:
“……法尔科内的介入,是否与你们中某人的私人历史有关?Axis,我需要一个解释,而不是一场跨国火并的现场报告。”
然后是莱昂内尔平静的回应,隔着通讯设备也能听出那份滴水不漏的优雅。
“纯属意外。黑市武装的复仇行动与Echo的出现时间重合。我们已经处理干净,没有留下可追踪的痕迹。”
“处理干净?”监察官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讥讽,“包括你家族的人?”
短暂的沉默。
“包括所有威胁到任务目标的人。”莱昂内尔最终说,声音很冷,“这是我的承诺,也是Ghost的承诺。”
录音到此结束。
阿利斯泰尔按下暂停,转过椅子。小鹿般的眼睛看向司徒凛,又看向从厨房走出来的金昱承。
“Axis在回来路上。”他说,“十分钟后到。”
司徒凛把空啤酒罐捏扁,随手抛进垃圾桶。金属撞击塑料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我去看看Lux。”
基兰的房间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的霓虹给房间蒙上了一层暧昧光晕。他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门被推开时,他没有动。
司徒凛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没开灯。只是倚在门边的墙上,让眼睛适应黑暗。
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基兰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
“……我是不是搞砸了?”
“砸?”司徒凛头也不抬,从口袋里摸出那把蝴蝶刀,指尖一挑,刀刃“啪”地弹开,在昏暗光线里划出一道冷弧,“你演了一出年度苦情大戏,把所有人都看懵了。抱着人家不撒手,哭哭啼啼说别走。”
基兰的嘴唇抿紧了。他没反驳,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毯子的边缘。
“她……Echo呢?”
“跑了。”司徒凛说的轻描淡写,“被你吓跑的。”
基兰沉默了几秒。
“其他人呢?”
“Axis在应付‘塔’,Aegis在厨房给你弄可可。Lens在……研究新到手的小电影。”司徒凛用刀尖指了指门外,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被发配来看着你,防止你醒来后又发疯跑出去找人讨抱抱。”
基兰没接这个话茬。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将亮未亮地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落下雪来。
“她……Echo……”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淹没,“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在我记忆里?”
司徒凛转刀的动作停了。
“……嗯。看到了。”他顿了两秒才开口,但语气很平淡,“看到了你小时候怎么被你家的老古董虐待,看到了你怎么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数裂缝,看到了……”
蝴蝶刀重新转起,在空中画了个艺术弧度。
“雪天、你母亲、那个女孩,还有……”
“一只鸟。”
基兰的喉咙动了动。
“然后呢?”他问,声音依旧很轻,“她……有什么反应?”
司徒凛这时才终于抬眼看向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的没什么温度。
“你以为会有什么反应?”他反问,声音拖的又慢又毒,“抱着你一起哭?说你好可怜姐姐疼你?”
基兰沉默。
“她帮你处理了。”司徒凛移开目光,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刚才那点尖锐只是错觉,“处理得挺专业。然后,在我们都以为就要这么收场的时候……”
他突兀地停下玩刀的动作,蝴蝶刀尖在指尖悬停,像一枚静止的银色指针。
然后他看向基兰,凤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Lens从她的精神波动里,捞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基兰的呼吸屏住了。
“……什么东西?”
司徒凛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基兰,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从茫然到紧张,从紧张到某种近乎恐惧的清醒。然后他张开嘴,准备说话——
“一个画面。”
另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即将出口的话语。
莱昂内尔站在那里。
他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几乎要与昏暗的背景融为一体,但翡翠般的绿眸里,依旧沉着冷寂的光。
“白色房间。”他继续说,声音平静,“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
他顿了顿,绿眸转向基兰。
“冷,滴答声,恐惧。”
基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指却攥得更紧。
莱昂内尔没等他回应。
“Lens推断,那可能是个封闭空间。或者……一个专门为某类人设计的环境。”
房间里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远处教堂钟楼传来的、沉闷的钟响。
然后,另一个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金昱承端着两杯热可可出现,他先把其中一杯放到基兰床头,又走回门口,把另一杯递给莱昂内尔,压低声音问:“……塔怎么说?”
“解决了。”莱昂内尔自然地接过可可,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紧了紧,又补充了两个字,“暂时。”
然后他走进房间,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窗边。
圣彼得堡的光晕流淌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Ghost那个永远从容布局的Axis。
而只是莱昂内尔·法尔科内。一个背负着家族之名与血债的叛逃者。
“法尔科内撤了。”他看着窗外,端着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可可,声音平静,“但不全是因为我。”
司徒凛的凤眼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莱昂内尔没有回头。
“他们撤走,”他的声音更低,“是因为收到了更高级别的指令。”
“……谁的?”司徒凛问。
长久的沉默。
久到司徒凛终于要忍不住再次出声。
“监察官的专用加密节点。”
一个轻快得近乎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阿利斯泰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门口,双手松松插在驼色大衣口袋里。白发在微光下泛着柔软的银泽,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
“七十二小时前,与法尔科内家族某个深层接收端,有过一次短暂交叠。”他歪了歪头,“持续时间2.1秒,刚好足够传递一个最高优先级的行动指令。”
他的目光落在莱昂内尔的僵硬的背影上。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所有小队,全球同步。”
金昱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是……”
“塔。”
阿利斯泰尔替他说完。
然后,他脸上那抹天真无邪的,仿佛永远固定在嘴角的弧度,第一次,缓缓地,一丝一丝地,冷了下去。
像面具上的油彩在低温中渐渐冻结、剥落。
他看向莱昂内尔,眼睛里是一片绝对的、纯粹的冰冷。
“Axis,法尔科内和塔,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