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基兰先开口。
“Axis,”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这有必要吗?她还在昏迷——”
“有必要。” 莱昂内尔打断他。
“我们需要知道她是谁。不仅仅是代号,不仅仅是能力,不仅仅是简报信息。”
他看向阿利斯泰尔。
“解锁它。”
阿利斯泰尔与他对视两秒,然后轻轻耸肩。
“如你所愿。”
白发少年转身,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成残影。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几十层加密协议被逐一剥开。
“工艺顶级,自毁程序嵌套了三层,还有生物识别锁……设计者是个偏执狂。”阿利斯泰尔边破解边平淡地解说,“不过,他一定没想过,会有客人带着‘透镜’来做客——好了。”
“咔哒”一声轻响。
一张照片,被投影到主屏幕中央。
安全屋里,连呼吸都消失了。
一张脸。
年轻。苍白。纯粹的东方面孔。
黑发柔软,眉眼干净得像是用最淡的墨线勾勒,睫毛长而安静,鼻梁挺秀,唇色因失血近乎透明。没有任何戾气、疤痕或算计的痕迹,只有一种……易碎的、书卷气的宁静。
像某个应该出现在大学图书馆靠窗位置,被午后阳光笼罩,安静翻看诗集的学生。
与“幽灵”、“屠杀”、“算计”这些词,隔着整个宇宙那么远。
控制室陷入了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滑稽的沉默。
足足十秒。
司徒凛第一个出声,他凑近屏幕,裂痕曼陀罗面具几乎要贴上去:“……这什么?大学生证照片?Lens,你黑错数据库了吧?这是隔壁哪个亚洲校园青春片的选角数据库?还是她下载的人畜无害皮肤体验包?”
阿利斯泰尔眨了眨眼,“面部识别匹配度99.97%。没错,就是她。顺便,根据公开审美数据库评分,这张脸的美貌程度足以让她在社交媒体获得至少五百万粉丝。选择当匿名杀手,从经济学角度看,是严重的资源错配。”
金昱承看着照片,又看看医疗室,喃喃道:“我现在觉得,我们昨晚对她演戏、逼问她、还放任她失血昏迷……好像特别像一群反派。”
基兰一直沉默着,此刻忽然轻声说:“……她睫毛很长。”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基兰苍白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但他倔强地补充:“……观察细节,是哨兵的本能。”
莱昂内尔走到屏幕前。
他的手指抬起,几乎要触碰到投影中那双闭着的眼睛。指尖在虚空中停顿,然后缓缓落下。
“一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玩味,“完美到足以成为任何谎言封面的脸。”
“可不是嘛,”司徒凛恢复了他那懒洋洋的调子,从沙发里支起身,“这下好了。我们原本以为捡回来的是个满级死神,结果开箱一看,是个看起来需要被保护的瓷娃娃。这反差……够我笑到下个合同了。”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危险:
“也够她,把我们所有人骗进地狱里了。”
莱昂内尔的目光从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上移开,扫过众人:“计划不变。戏台塌了,那就就在废墟上接着演。”
“演什么?”司徒凛有气无力,“《落难王子与他的救命恩人》?”
“演我们需要她,她也需要我们。”莱昂内尔语气冷静,“法尔科内要她死,或者要她这个人。‘塔’要她‘自愿’被利用。而我们……”
他顿了顿,绿眸里闪过冰冷的光。
“我们要她活着,要Lux好起来,还要在这三方夹缝里,拿到我们想要的报酬。”
阿利斯泰尔轻轻吹了声口哨:“标准的Ghost式贪婪。我喜欢。”
莱昂内尔点头。
他走到控制台前,最后一次看向屏幕上那张干净得刺眼的脸。
“三个月。”他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三个月后,我们要么交出一个‘自愿合作’的顶级向导,要么……”
他顿了顿。
“……交出一份足以让‘塔’和法尔科内都闭嘴的、关于她‘意外死亡’的完美报告。”
寂静。
然后,司徒凛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玩世不恭,而是一种真正兴奋的、跃跃欲试的笑。
“Axis,”他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做奸商的潜质?”
莱昂内尔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即将醒来的、满身谜团的幽灵。
“不是奸商。”他轻声说。“是幽灵。”
“而幽灵最懂幽灵。”
“那猎鹰呢?”司徒凛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尖锐,“他们可不会善罢甘休。法尔科内盯上的肉,从来没松过口。”
莱昂内尔沉默了一瞬。
安全屋的光线似乎又暗了几分,屏幕上的猎鹰徽章和那张干净的脸庞,在冷光中静静对峙。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我会处理。”
司徒凛挑眉,裂痕曼陀罗面具侧向他:“用法尔科内的方式?”
“不。”
莱昂内尔转过头。
“用Ghost的方式。”
寂静。
然后,司徒凛吹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戏谑与某种释然的口哨。
他笑了,裂痕曼陀罗面具上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舒展开,像一朵于深渊中悄然盛放的、有毒的花。
“成交。”他轻声说。